第417章 国之重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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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六日。

陈仓城外，汉军匠作大营。

寒风卷过渭水平原，却吹不散这处临河营地里蒸腾的热浪与叮当巨响。

方圆数里，伐木声、锯木声、铁锤敲击声、工匠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震耳的喧嚣。

这里，便是汉军为未来大战打造攻城利器的核心所在——匠作大营。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材的香气、铁腥味和炭火气。

巨大的原木堆积如山，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息，拉拽巨木的牛马喘着粗气。

营地中央，数个庞然大物的骨架已然初现雏形。

樊友披着一件旧披风，眉头紧锁，穿行在忙碌的工匠与堆积如山的部件之间。

身边跟着匠作营的督造，一位双手布满老茧、面庞被炉火熏得黑红的老吏。

“将军请看，这便是正在赶制的重型配重式霹雳车主架。”老吏指着一副用粗大榆木以复杂榫卯结构咬合而成的巨型三角形基座。

光是那主梁，便需三人合抱，长度超过三丈，数十名工匠正在用绳索、撬棍和支架，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它的位置。

旁边还有铁匠在锻打着与之匹配的巨型铁箍和轴套。

“炮梢的巨木，选自山中百年老杉，阴干两年，又经火烤定形，昨日方运到，正在那边加工。”老吏又指向另一处工棚。

只见一根长达四丈有余的巨木被架在特制的木马上，十余名老练木匠正用锛、凿、刨等物，一点点修整着它的形状，寻找着那微妙的平衡点。

每一斧下去都极为慎重，木屑纷飞，却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

“还需多久？”樊友伸手抚过粗糙的木料表面，沉声问道。

手不断抚摸能感受到这巨物中蕴含的、尚未释放的毁灭力量。

“回将军，”老吏面露难色，“这等重器，快不得，炮梢加工、铁轴锻造、整体组装，最难的是最后的调试校准。”

“若要其发石精准，力道可控，至少……还需一个半月，这已是将作营所有好手日夜两班倒的最快速度了。”

“云梯车稍快，那冲霄楼车的底盘和塔楼主体已近完成，但蒙皮、内梯和机括尚需时日，预计二十日后可得第一架。”

樊友默然点头。

这已非打造寻常刀枪箭矢，而是在铸造移动的、精密的、足以对抗坚城厚墙的战争巨兽。

每一处接缝的强度，每一分重量的配比，每一次投射的稳定性，都直接关乎未来战役的成败与无数汉军儿郎的性命。

匠人们此刻的“慢”，恰是对战争最深的敬畏，也是对同袍性命最重的负责。

樊友离开那巨人骨架般的霹雳车工区，沉重的脚步声转向另一片更为炽热喧嚣的区域——兵器坊。

这里的声响与木作区不同，少了伐锯的尖利，多了风箱的呼啸、铁锤的夯击与淬火时的嘶鸣，空气灼热，带着铁与炭独有的燥烈。

督造老吏引着樊友走入一座最为高大的工棚。

棚内，数座诸葛亮主持下退出的新式耐高温高炉，此刻正喷吐着暗红的火舌，

推拉式大风箱在壮汉的拉拽下发出“呼啦、呼啦”的沉重喘息，将空气源源不断送入炉心，炉温远比旧式高炉炽烈。

炉火映照下，赤膊的工匠们汗流浃背，用长柄铁勺舀出熔融的铁水，倒入一排排泥范之中，铁水奔流，火星四溅，铸造着刀剑的雏形。

“将军，自汉中董太守处运来的铁料，皆在此处冶炼锻造。”

老吏大声道，压过嘈杂，“新高炉与焦炭之法，出铁既快且韧，百炼之工，可省近三成。”

樊友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常规兵器的锻造，落在了工棚一侧挂着的几幅巨大皮纸草图，以及地上几件已具雏形的厚重甲片样品上。

草图线条粗犷，勾勒出人甲、马铠的大致形态，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和修改痕迹，正是他记忆中“玄甲军”装备的构想图。

草图旁，几位显然是匠头的老师傅正围着几件打造好的明光铠前襟甲片和马匹胸甲样品，激烈地讨论着。

那马匹胸甲以厚牛皮为底，关键部位铆嵌着大块锻打精良的铁叶，形制厚重，显然是为了防护冲锋时最易受创的正面。

“这便是新制重骑的甲胄？”樊友走近问道。

一位姓郑的老匠头闻声转身，脸上沟壑里满是煤灰与愁容。

对樊友行礼后，拿起一块打造精良、但明显过于沉重的骑兵身甲侧裙甲片，苦着脸对樊友说。

“樊将军，您要求的这‘重骑’甲胄，用料、工时，实在是……太难了！”

匠人指着草图，又指指地上的样品：“按这图样，人要披挂全身铁甲，连腿臂都需防护，马匹虽只着重胸甲，但用料亦极费。”

“光是这一套人马之甲，所费铁料、工时，便足以打造十副精良的步兵札甲！”

“更要命的是，甲片需反复锻打、淬火、磨制，铆接、编缀，处处是功夫。”

“营中熟手铁匠、皮匠就这些，还要分心打造霹雳车、云梯的铁件，修复前方军械……”

摊开那双布满老茧和新伤的手：“将军，非是老朽等不尽心，实是人手、时间，两皆不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