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一进一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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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至未时。

丹水县北，李严、冯习军中。

刘备的轻骑与刚刚经历血战、正在匆忙整补的李严、冯习所部成功汇合。

旌旗招展，士气如虹，尤其是看到皇帝陛下安然无恙，并与他们一同立于阵前，汉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连日鏖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刘备立马于刚刚竖起的‘汉’字大纛下，看向西北方的丹水河谷。

手中马鞭遥指，声音因激动和急迫而格外高亢：“诸君！常雕已破，赵俨东遁，侧翼廓清！曹子烈此刻必如芒在背！”

“朕当亲率尔等，即刻北上，直捣河谷，与子龙内外夹击，毕其功于一役！传令，全军即刻开拔，目标丹水河谷，魏军中军！”

“陛下圣明！”

冯习第一个激动响应，眼中燃着复仇与建功的火焰，“末将愿为先锋，必为陛下擒杀曹休！”

李严亦拱手，虽同样战意高昂，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惯常的审慎，正待开口。

忽听一个沉静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陛下，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尚书令法正驱马近前，脸色因长途疾驰而略显苍白，迎着刘备急切的目光，缓缓摇头。

“陛下，此刻北上河谷，或非上策。”

“孝直何出此言？”刘备眉头微蹙，“曹休正猛攻子龙，朕骤然出现，与子龙呼应，正可使其首尾难顾，一战可定！”

“陛下明鉴，曹休非庸碌之辈，常雕营破，溃兵四散，此等消息，此刻恐怕已传入曹休耳中。”

“我军在此汇合整军，动静不小，曹休之斥候，岂能毫无察觉？”

略顿一顿，看着焦急的刘备：“曹休之志，在于速破子龙，打通武关道，然其用兵，亦知进退。”

“今其南翼屏障尽失，陛下亲统之军已现于其侧后，而子龙将军营垒久攻不克。”

“背腹受敌之势已成，尤其粮道后路之危，曹休岂能不知？他…赌不起了。”

刘备目光一凝，急切之色稍敛。

程畿此时亦驱马靠近，沉声补充道：“陛下，法尚书所言极是，曹休所部数万，乃魏军荆州精锐，若被我军与赵将军合围于河谷，退路堪忧，有全军覆没之险。”

“曹休身负曹丕重托，焉敢行此绝户之险？其眼下第一要务，恐非强攻赵将军，而是…如何将大军安然撤出河谷，保全主力！”

“撤？”刘备眼神一厉，“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陛下，”法正接口，语气带着一种让刘备冷静下来的魔力，“曹休必走，且会尽快，其撤退，绝非溃逃，必以精骑劲卒断后，层层设防，步步为营。”

“我军若此刻急趋河谷，正中其下怀，必将与其严阵以待之后卫精锐硬撼，彼倚仗险隘，以逸待劳。”

“我军血战方歇，兼程而至，锐气已泄，即便击破其后卫，曹休主力恐已远遁，难伤根本，反令我军徒增伤亡，将士疲敝。”

法正看向西北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透数十里外的局势：“为今之计，当以我之整，迫彼之乱，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坐镇于此。”

“一面令李、冯二位将军所部抓紧休整，补充体力箭矢；一面速遣快马，传令屈正礼部，命其不必与赵俨过多纠缠，立即向我主力靠拢。”

“待我军稍复体力，三军汇聚，结成堂堂之阵，再以泰山压卵之势，全军全速北进，直趋河谷出口！”

法正的话也彻底让刘备冷静了下来，开始静心聆听。

“曹休大军，辎重繁多，河谷道路崎岖，夜间行军更是难上加难，其撤离速度，快不过我军休整后之全力追击。”

“待其大队拥塞于河谷险隘之时，我军以生力之师，自后猛击，或拦腰截断。”

“其军心本已惶惑，前有险路，后有追兵，届时恐非撤退，而是溃败！此方为上善之策。”

程畿在旁重重抱拳：“陛下！法尚书老成谋国，所言乃万全之策！陛下万金之躯，实不宜再轻骑冒进。”

“当坐镇中军，统揽全局，以正合，以奇胜！末将等必效死力，为陛下擒此国贼！”

李严、冯习闻言，亦觉法正之策更为稳妥周全。

冯习虽然求战心切，但也知强行突击敌有准备之后卫，确非智者所为。

李严拱手道：“陛下，法尚书筹算深远，臣等所部激战半日，人困马乏，箭矢消耗亦巨，确需短暂休整，补充武备，请陛下定夺。”

刘备骑在的卢马上，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在西北方向与法正、程畿、李严等人脸上来回移动。

仿佛能听到赵云在营垒中苦苦支撑的呐喊，能感受到击杀曹休、雪耻复仇的强烈冲动。

但最终，几十年沙场沉浮历练出的理智，以及对法正谋略的绝对信任，渐渐压过了那股冲冠怒意。

“孝直所言…甚善。”刘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是朕心焦了，便依孝直之策。”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进食、饮水、救治伤员、补充箭矢、整备器械。”

“李严，冯习，由你二人负责，务必让将士们恢复气力。”

“程畿，派最得力斥候，向北探查曹休军动向，尤其是其后卫部署！”

“再派快马，急令屈正礼，弃了赵俨，立刻向此处靠拢！”

“诺！”众将轰然应命，心中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陛下能纳忠言，冷静决断，实乃全军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