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死战不退（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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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

天尚未大亮。

魏军营垒前的战鼓声，已从最初的试探性擂响，演变成铺天盖地、撼人心魄的轰鸣。

那鼓点不再仅仅是集结信号，而是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沉重地敲打在丹水河谷的冻土上，也敲在每一个汉军士卒紧绷的心弦上。

东北角缺口的火焰渐熄，只余下焦黑的残骸和缕缕青烟，在微明的天光下，更显凄厉。

魏军大营辕门洞开，旗帜如林。

曹休立马于中军高台，甲胄在黎明的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脸上再无前几日的焦躁，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左手边，右翼主将徐晃；右手边，则是左翼主将牛金。

其余将校环列，人人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决战前特有的肃杀。

昨夜敢死队的突袭未能一举成功，反而折损数百精锐，这并未让曹休退缩，。

赵云营垒已是强弩之末，最后那点预备力量和火油储备，经过昨夜激战，恐怕也已见底。

“徐将军。”曹休声音冷硬，目光如刀，扫过远处汉军营垒上那些隐约晃动的身影。

“末将在。”徐晃抱拳，声如洪钟。

“右翼步卒，依昨夜所议，三阵迭进，主攻东北缺口，本将军将中军强弩大部配属给你，务必压制汉军两翼，使其不得相互救援。”

“步卒进攻，不惜代价，午时之前，我要看到我大魏的旗帜，插在赵云的中军辕门之上！”

“末将领命！”徐晃重重抱拳，眼中精光一闪，“定不负将军所托，必为陛下踏平此垒！”

“牛将军。”曹休目光转向另一侧。

“末将在！”牛金迫不及待地踏前一步，脸上横肉因兴奋而微微抖动。

“你左翼骑步混合，攻势要猛，声势要大！给本将军牢牢吸住汉军营垒西、南两面守军，尤其要盯死赵云可能留作反击的那点骑兵。”

“若能诱其出战，或寻得破绽率先登垒，你便是今日首功！”

“嘿嘿，将军放心！”牛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赵云那点家底，末将早就想掂量掂量了！定叫伪汉贼寇左支右绌，首尾难顾！”

曹休微微颔首，对二将的反应还算满意，随即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传遍高台左右：“擂鼓！进兵！”

“咚！咚！咚！咚！咚！”

魏军的战鼓擂得更急，更猛，如同无数重锤，不仅敲在冻土上，更似要直接敲碎汉军士卒的肝胆。

黑压压的魏军步卒，从三个方向汹涌而出。

徐晃所在右翼，是毫无疑问的主攻方向。

最前方，是推着新赶制出来的、粗糙但结实的楯车和厚木大盾的重步兵，他们身后，是如林的枪戟和闪烁寒光的环首刀。

弓弩手在盾阵后列队，箭矢斜指苍穹。

目标直指东北角那个刚刚经历血火洗礼、填塞物更加松动的缺口！

牛金的左翼亦同时发动，虽以牵制为主，声势丝毫不弱。

步卒扛着云梯、绳索，在骑兵游弋掩护下，向汉军营垒西、南两面逼去，做出多处攻击的态势。

“魏狗上来了！”

缺口上，刚刚经历夜袭、伤亡惨重的汉军士卒，尚未喘息，便看到地平线上涌来的魏军洪流。

无一人后退，张南脸上血污未干，肩甲破损处草草包扎，杵刀而立，环视周围残存的、大多带伤的部下，嘶声吼道。

“结阵！枪戟在前，弓弩预备！没有某的命令，不许放箭！”

刘封带着残存的骑兵，退到缺口后方稍作休整，此刻也重新上马，他麾下只剩不足百骑，人人带伤，战马躁动不安。

刘封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死死盯着涌来的魏军，手握紧了刀柄。

这是最后的骑兵力量，是赵云手中最后的反击利刃，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刺向敌人最致命的地方。

高翔负责的左翼、陈式负责的右翼，也同时感受到了压力。

牛金所部的佯攻绝非做做样子，箭矢如飞蝗般抛射过来，压制墙头守军，更有小队步卒扛梯扑城，试探虚实。

高翔、陈式不得不指挥士卒伏低在垛口后，用一切能找到的遮蔽物抵挡流矢，同时紧张地关注着主攻方向的态势，不敢轻易分兵。

中军旗下，赵云仿佛没有听到那震天的战鼓，没有看到那汹涌的敌潮。

目光沉静地掠过整个战场，右翼徐晃部如山压卵，直指缺口。

左翼牛金部如狼环伺，牵制两翼，中军曹休大旗之下，强弩如林，蓄势待发。

敌势虽凶，章法却清晰可辨。

“禀将军，魏军前锋已入百五十步！主攻方向，右翼，徐晃旗号！”了望哨声嘶力竭。

赵云微微颔首，对身边掌旗官道：“传令，各营严守本阵，未得中军号令，不得擅动。”

“弓弩手，听各自主将号令，五十步内，方可齐射，重点御敌于东北缺口，两翼坚守，防敌骑突袭。”

命令迅速传达。

疲惫的汉军士卒，握紧了手中冰冷或残破的兵器，望着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许多人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但眼神深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杀意。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八十步！”缺口处，一名目力极佳的军士嘶声喊道。

“弓弩——放！”张南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挥臂怒吼。

残存的汉军弓弩手从墙垛后、掩体后探身，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扣动弩机，拉开弓弦。

箭矢稀疏却精准，专门瞄准推楯车和扛大盾的魏军腿部、以及盾牌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