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寻道不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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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日。

甲水口。

连日的航行让每个人都带着倦容。

当船队拐过最后一道河湾，眼前豁然开朗，汉水在此与一条从西北方向而来的清碧支流交汇。

这便是甲水。

与浑黄的汉水不同，甲水清澈见底，水流却明显湍急许多，两岸山势如刀劈斧凿，直插云霄。

“将军，前方便是甲水口！”向导高声禀报。

孟达走出船舱，凝视着那条仿佛通向秦岭心脏的幽深河谷，沉声下令。

“传令，船队靠南岸缓行，派出斥候，沿甲水两岸山林搜索五里，探查有无魏军哨卡或山民踪迹。”

命令下达，数条轻舟载着精锐斥候离队，如灵蛇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岸边，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主力船队则保持戒备，在甲水口附近水流相对平缓处下锚休整。

两个时辰后，斥候陆续回报，河口附近未发现有敌军渗透痕迹。

但见有零星渔筏痕迹和几处近期生火的营地遗迹，应是山民或猎户所为，见大军到来早已遁走。

陈式观望地形后，进言道：“将军，甲水河道明显窄于汉水，我军大船恐难深入，是否就此弃舟登岸？”

孟达摇头，目光锐利：“不可，辎重器械繁多，若过早弃船，仅凭人力畜力转运，耗费巨大，且易暴露行踪。”

“甲水在雨季可通航至平阳一带，先派两条吃水最浅的走舸，满载三日口粮，溯流探路二十里，看看究竟能行多远。”

“其余人等，就地伐木，将部分辎重分装到更轻便的舟筏上，做好水陆并进的准备。”

六月二十日。

甲水上游无名谷地。

探路的走舸带回了消息：甲水上游十里内尚可通航，但十里后，河床巨石增多，险滩接连出现，船只上行极其困难。

孟达果断决定，主力在此弃船，利用已准备的简易舟筏和驮马，沿河岸开辟道路前进。

大军在河谷中行进，脚下根本没有路。

士兵们需用刀斧劈开荆棘，工匠们则要随时在湿滑的岩壁上凿出踏脚点，或用树干搭设简易桥梁渡过溪涧。

进展缓慢，一日不过前行十余里。

第三天午后，先锋陈式派兵押着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来到中军。

他们不像兵卒，也不似寻常山民，眼中满是惊恐和疲惫。

“将军，在前方溪谷里发现的，鬼鬼祟祟，还牵着几匹瘦骡子，驮着些破烂皮货和药草。”陈式禀报。

孟达审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人，对为首那个年纪稍长的老者问道：“尔等是何人？为何在此荒山野岭？”

那人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悲愤，叩头哭诉。

“将军饶命！小老儿何三，是关中扶风县的农户，平日里也帮村里邻里贩点山货土产，换些盐巴……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逃出来的啊！”

“关中？”孟达目光一凝，“曹真虽败，长安尚在，尔等如何穿过重重关隘，跑到这秦岭深处？”

“将军明鉴啊！”老何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悲愤，“曹真大将军在成国渠吃了败仗，退守槐里后，便下令……坚壁清野！”

“说是不能留给……留给王师一粒粮，一间完屋！兵士们如狼似虎，抢粮烧房，逼着青壮修城。”

“稍有迟缓便是鞭打……我们那点家当，顷刻间就没了啊！”

老何喘着粗气，继续道：“官道是决计不敢走的，沿途盘查极严，说是防奸细，实则是抢掠。”

“我们这些失了产业的，留下不是饿死就是累死，只能豁出命，寻这些祖辈传说能通荆襄的野径，想逃到南边寻条活路……”

指了指身后云雾缭绕的大山，“这甲水河谷，还是听一个快饿死的老猎户说的，说是沿着水走，或许能绕过去……可这路，哪里是人走的！”

孟达沉默片刻。

成国渠战曹魏便已经开始采取坚壁清野这种极端手段，但亲眼见到这政策的牺牲品，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逃难。

挥手示意亲兵给几人些干粮和水。

老何千恩万谢地接过，狼吞虎咽。

“你们从关中出来，沿途可见魏军调动？武关道情况如何？”孟达问到了关键。

老何努力咽下食物，连忙回答：“有！有！武关道上的兵营多了不少，巡骑也频繁得很。”

“尤其是商县左近，听说来了个姓郭的大官，督着民夫加固城防，还在一些山隘口新设了哨卡。”

“不过……他们主要防的是大路，像我们钻的这种山缝子，一时还顾不过来。”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逃难者怯生生地补充。

“我们还远远绕开了一处魏军的屯粮点，在……在甲水一个河岔附近，靠着山壁，有不少车马痕迹。”

孟达与身旁的陈式、高翔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信息极为宝贵，不仅印证了曹魏重点布防的方向，还意外获得了一个可能的后勤节点线索。

这些难民为了活命，在绝望中踏出的路径，正是他需要验证和开拓的“上津道”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