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曹休东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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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

郿县。

即将黎明。

曹休立在郿县城头，向北眺望。

看不到成国渠，也望不见曹真大营的灯火，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和渭水方向传来的、永无休止的沉闷水声。

但他的耳朵，却在捕捉着风里的一切。

起初，是隐约的、连绵不绝的闷响，像是远方的地鸣，那是炮石。

后来，是更加密集、如同暴雨砸在铁皮上的呼啸与爆鸣，其中夹杂着某种非人的、汇聚成潮的呐喊与哀嚎。

那声音隔着数十里传来，被夜风揉碎了，只剩下令人心悸的余韵，却让城头上每一个竖起耳朵的老兵，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再后来，声音渐渐稀落，最终，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比先前任何的厮杀声，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曹休的指尖，在冰冷的剑格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石雕，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闭上，又猛地睁开。

“子丹……败了。”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

身后，郝昭的身影从阴影中踏出，铠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位以坚韧着称的将领，此刻脸上也覆盖着一层寒霜。

同样闻到了风里那股不祥的气息，也读懂了远方那片死寂所代表的含义。

“将军，”郝昭抱拳，语气沉重，“末将请率后军殿后。”

曹休没有立刻回答，再次望向北方那片黑暗。

曹真的信，他早已焚毁，但字句犹在耳边。

必须得走了……

“不。”曹休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郝伯道，你带中军主力，即刻出东门，沿渭水南岸旧道，向武功方向急撤。”

“轻装，只带三日口粮，抛弃所有不必要辎重。”

郝昭猛地抬头：“将军！那您……”

“本督自领八百死士，及所有伤患、无用之马，留守此城。”曹休转过身，目光如铁，钉在郝昭脸上。

“樊友狡诈，见我大军东走，必倾力来追，我在此处，再为他点一把火，留一座值得他来攻的‘空城’。”

这是最冷酷，也是最有效的殿后。

用主将的旗帜和一座即将焚烧的城池，吸引追兵最后的注意力和时间。

伤患和累赘的马匹，与其拖累全军，不如留下，成为燃料和诱饵的一部分。

郝昭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一抱拳，“末将……领命！必保大军至武功！”

“记住，”曹休上前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武功对岸……必会有人接应，水流或许有变，但速行，莫要回头！”

“诺！”

军令在沉默中飞速传递。没有号角，没有鼓声。

郿县城内，早已准备就绪的魏军士卒默默起身，检查着最后的行装，将无法带走的粮草辎重泼上火油。

伤兵们被集中到城西几处坚固的屋舍内，有人沉默，有人低声哭泣，更多的，则是麻木。

八百名自愿留下的死士，默默走到曹休身后，他们大多年长，或孑然一身，脸上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然。

黎明时分。

曹休拍了拍郝昭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城楼。

郝昭最后看了一眼主将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咬牙，转身没入正在悄然涌出东门的洪流之中。

辰时初，郿县东门大开。

近万魏军步骑，如同决堤的浊流，涌出城门，却并非冲向围城的汉军营寨，而是沿着渭水南岸，头也不回地向东疾驰。

马蹄裹布，士卒衔枚，除了沙沙的脚步声与低沉的马蹄声，竟无多少喧哗。

汉军营中，樊友立身于望楼，身上背着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他身旁的副将按捺不住：“将军！曹休要跑！追吧！”

樊友缓缓摇头，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追？急什么？放他们出去，传令，东面围城的士卒，缓缓后撤，让开道路，只以弓弩遥射，驱赶其向东，骑兵待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盯着城内，看火起，再攻城。”

巳时，郿县城内，多处火头冲天而起。

黑烟滚滚，直上云霄。留守的魏军死士开始焚烧带不走的一切，也将自己与这座城池，一同投入烈火。

樊友抽出腰间宝剑，指向城墙，“就是现在！霹雳车，全力轰击南墙！弓弩手上前，压制城头！”

“步卒，攻城！夺下南墙即可，不必深追巷战！骑兵，随我来！”

战鼓擂响，蓄势已久的汉军怒吼着涌出营寨。

霹雳车抛出的巨石，狠狠砸在早已饱经摧残的郿县南墙上，烟尘弥漫。

弓弩如蝗，覆盖城头，步卒扛着云梯，涌向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