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诱敌亦是疲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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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以守城闻名的将领，正用刀鞘狠狠抽打一个抱头蜷缩的新兵，厉声喝道：“举盾！低头！炮石不认人！”

曹休几步抢到垛口，只见南门箭楼在烟尘中垮塌了半边，木石残骸中隐约可见挣扎的人体和暗红的血迹。

更多的碎石如冰雹般砸在城墙上、女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一名守军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面门，惨叫着仰面倒下，手中的长戈“当啷”落地。

“郝伯道！”曹休吼道，“炮阵在何处？！”

“西面，约二百步，五架！”郝昭头也不回，语速极快，“看弹道是自街亭缴获的我军霹雳车！将军，这是佯攻！”

“佯攻？”曹休指着又一片在轰隆声中崩塌的垛口，碎石簌簌落下，几乎砸到他们头顶，“这架势像是佯攻？！”

“像，但就是。”郝昭拉着他急退数步，几乎同时，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曹休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将后面一名持旗卫兵砸得脑浆迸裂。

温热的液体溅了曹休半身。

郝昭声音依旧冰冷平稳：“炮石虽密，却只轰西门与西南角，此乃攻其一点，示我以威，乱我军心，若真要破城，当分散轰击，寻我全线薄弱处，且你看——”

指向城外那两架静静矗立的冲车，以及严阵以待却纹丝不动的汉军步兵大阵。

“冲车不进，步卒不冲，只以炮石弓弩远射，更兼鼓噪呐喊，非为蚁附登城，实为攻心！樊友要的就是将军惊慌失措，要么出城浪战，要么向长安告急求援！”

仿佛印证他的话，城下蜀军震天的呐喊伴随着隆隆战鼓，排山倒海般压来：“破郿县，擒曹休！”

曹休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进垛口的砖缝。

他是曹魏宗室，何时受过如此折辱？

“擂石滚木预备！弓弩手还击！给老子射那些拽炮索的贼子！”

“将军不可！”郝昭一把按住他欲挥令旗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曹休一怔。

“炮在二百步外，寻常弓弩不及！擂石滚木更是无用！此时还击，徒耗箭矢，乱我军阵！当固守待其力竭！”

郝昭转身，对传令兵嘶声下令，声音压过轰鸣：“传令！一、城头守军，除哨探外，全部退入藏兵洞或垛口后躲避！”

“二、征发民夫，以沙袋、门板、浸水棉被加固被轰击处内侧！”

“三、调水扑灭城内火势，绝不可使其蔓延！”

“四、督战队上城，有敢擅离岗位、妖言惑众者，立斩！”

命令迅速执行。

训练有素的守军开始顶着石雨，艰难而有序地后撤、搬运、灭火。

但恐惧仍在蔓延。

又一枚炮石击中东南角楼附近，一段夯土城墙在令人心悸的崩裂声中，簌簌落下大量土块，露出里面扭曲的夯层。

“报——！西南角裂缝，已过一尺！”一名浑身是土的军侯连滚爬来。

郝昭眼皮都没抬：“知道了，调两什辅兵，用木桩从内侧顶住，再去拆三户无人宅邸的梁柱备用。”

曹休看着郝昭有条不紊的处置，胸中那股邪火稍抑，但屈辱感更甚。

望着城外那不断喷吐死亡的石炮，咬牙道：“难道就任他轰击？我郿县城墙再坚，能经得起几日这般砸法？子丹的援军……”

“将军的援军必至，但需时日。”郝昭终于看向曹休，目光如磐石，“而樊友要的，就是让将军‘心急’。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炮石虽凶，我观其石弹大小，储备必然不多。”

“待其石尽，或待其以为我军心溃散、欲以冲车步兵攻城之时，方是我等反击之机，此刻……忍。”

“忍？”曹休咀嚼着这个字，望向城下。

汉军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与炮石的轰鸣、战鼓的闷响混在一起，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看到藏兵洞里，几个年轻士卒死死捂着耳朵，面色惨白。

看到民夫抬着同伴血肉模糊的尸体踉跄跑过，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种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

猛地拔出佩剑，狠狠插在面前的地砖上，剑身嗡鸣。

“好！那就忍！传我将令！”曹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近处一声炮石撞击的巨响。

“告知全军将士，我曹文烈在此，与郿县共存亡！待大将军援军一到，必尽屠城外蜀狗，以雪今日之耻！”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城头传开，虽然很快被淹没，但近处的士卒都看到了主将矗立的身影和那柄入地三分的剑。

恐慌，似乎被这强硬的姿态稍稍遏制。

同一时间。

渭水南岸，

詹晏率领的水军也开始行动。

数十艘战船沿河游弋，船上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每当发现有魏军试图靠近水岸建立营垒或侦察渡口，汉军战船便迅速靠岸，弓弩齐发。

这种神出鬼没的袭扰，让魏军根本无法在水边立足，更谈不上建立稳固的渡河点。

詹晏站在指挥船上，远眺北岸尘头大起之处，对副将道。

“我等在此游弋，就是要让曹真知道，渭水天险，已在我掌控之中，他想渡河，就得付出代价！”

四月十一。

午时。

一名曹军斥候队长带着三五轻骑，悄无声息地摸到郿县城西三里处的小山包。

他们原本奉命侦察汉军动向，却意外发现汉军游骑防线存在一处‘漏洞’。

透过晨雾，斥候队长清楚地看到郿县城墙上的累累伤痕。

西门箭楼已塌了半边，西南角城墙裂缝尺余。

更让他心惊的是，汉军阵前那两架巨大的冲车，以及仍在不停轰击的霹雳车。

斥候队长低声对部下说，“郿县危在旦夕！必须立即回报！”

他们不知道的是，马超的亲兵早已发现其行踪，故意网开一面，让他们得以近距离观察战况后全身而退。

四月十二。

曹真军中军已过槐里，留下六千余守军，刚前进半日。

那名成功返回的斥候滚鞍下马，“禀将军！郿县……郿县危矣！汉军五台霹雳车日夜轰击，城墙裂缝尺余！更摆出两架冲车，随时可能攻城！”

曹真好似被噎住，扫视诸将：“疑兵之计，樊友想吓我。”

然而当最新军报送达，看到‘西门箭楼坍塌，守军士气动荡’时，曹真终是赌不起。

城内有近一万四千人，曹真绝不相信，郿县会如此快被破。

副将忍不住道：“曹休将军若是有失……”

终究还是下令到道：“传令，步兵每日多行十里，明日，我必须看到武功！”

这道命令如鞭子抽在两万魏军身上。

行军速度骤然加快，辎重车队开始掉队，士卒脚底血泡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