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虚虚实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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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队伍从营垒西北角的暗门鱼贯而出。

那里原本是处坍塌的寨墙，白日里用断木虚掩着，此刻成了最好的通道，队伍悄然没入黑暗。

来到一条径道，实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小径。

武猛取出一支浸透蓖麻油的麻布火把，这是军中匠人用营中储备的蓖麻油与废旧营帐布条所制，火光不是特别明亮，却足够稳定。

昏黄的光晕照出脚下仅容半只脚掌的凸起。

“拴绳。”武猛简短下令。

士卒们解下腰间浸过桐油的麻绳，前后相连，这是巴蜀山地行军的老法子，一人失足，前后皆能拉住。

最险处的悬崖峭壁，需背贴崖壁横移七丈，武猛亲自押后，耳边是士卒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滚落深涧的簌簌声。

突然，一名年轻士卒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前后四人同时发力，麻绳紧绷如弓弦，硬将他拽回，全程无人惊呼，唯有夜风呼啸。

寅时。

穿过悬崖，是一片原始森林，腐叶堆积盈尺，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散发着浓烈的朽木气息，武猛突然举手——全军瞬间静止。

前方三十步外，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两个魏军暗哨正沿林间巡视，皮靴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其中一个停下脚步，狐疑地望向汉军潜伏的方向。

众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有个士卒的弩机，卡榫松了半分。

“咔。”

极轻微的机括声。那魏军哨兵猛地转头：“谁？！”

武猛的手已按在刀柄上，就在此刻，林中突然传来野猪的哼叫。

两个哨兵对视一眼，骂了句“晦气”，又转身继续巡弋。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武猛才缓缓吐出口气。

回头看去，那弄出响声的士卒脸色惨白，正死死按住弩机卡榫。

“无妨。”武猛用口型说，拍了拍对方肩膀。

即将黎明。

穿过树林，天边已现鱼肚白。

武猛清点人数，五百人一个不少，但人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既是夜露，也是冷汗。

“将军，按这速度，晌午才能抵达河谷。”临时设置的裨将低声道。

武猛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心中权衡。

白日行军风险倍增，但若拖延至明日，魏军辎重队可能已进入重兵护卫路段。

“不停，急行。”他咬牙道，“遇开阔处则伏，遇密林则奔，今日未时之前，必须赶到！”

队伍再次开拔，晨光刺破林隙时，他们正穿过一片乱石滩。

武猛突然心头警兆骤生，石滩尽头隐约可见炊烟袅袅。

那是魏军的一处临时哨站。

“散开！隐于石后！”

五百人如水银泻地，瞬间没入嶙峋怪石的阴影中。

武猛趴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看着约两百步外，七八个魏军正围坐用饭。

他们身后，赫然插着三面‘张’字旗。

“是张合的本部精兵。”什长凑过来，声音发紧，“将军，绕道还是……”

武猛眯眼观察，哨站把守着通往黑水河谷的必经隘口，两侧皆是绝壁。

他数了数，连明哨带暗桩，约莫二十人。

“弩手准备。”他缓缓抽出三支箭，在青石上依次排开，“我射人，你射火堆，第三队射马匹，一轮齐射后，立即冲锋——不留活口。”

五十张弩悄悄架起。武猛深吸口气，扣动弩机。

“嗡——”

第一箭离弦的刹那，整个乱石滩被死亡的颤音笼罩，随后数十弩箭射出。

一轮齐射过后，魏军哨站顿时大乱，火堆被火箭引燃，战马惊嘶狂奔，哨兵尚未摸到兵刃便被精准射倒。

武猛率领的五百死士，此刻已如利刃般悄无声息地插向魏军防线纵深。

“杀！”武猛身先士卒，率部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残敌。

战斗短暂而残酷，不过一刻钟，二十余名魏军哨兵尽数殒命。

他立即下令清理痕迹，将魏军尸体拖入乱石深处，并派斥候前出警戒。

“将军，此处声响恐已惊动附近魏军。”裨将抹去刀上血迹，低声道。

武猛点头，心中并无丝毫轻松。

突袭哨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在于后续的行踪暴露和魏军主力的围追堵截。

他此刻还不知，樊友已率领着汉军最核心的远程力量，正悄然离营，为他织就一张接应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