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漫长的身份核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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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南州进入了最热的时节。太阳像火炉一样挂在头顶，街道上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连平日里叫得最欢的知了都有气无力地趴在树枝上，偶尔才发出几声嘶鸣。

但比天气更让人焦灼的，是那些被解救女孩的身份核实工作。

4·12拐卖案虽然主犯落网、三省通道被切断，但那些被拐卖的妇女们，还有很多人在等待回家的路。老猫交代的七八十个受害者，只找到了不到一半。有些人被卖到了更偏远的山村，有些人已经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还有些人秦峰不敢想可能已经不在了。

但至少，已经找到的这三十多名妇女，需要一个个核实身份、联系家人、送回家乡。这项工作不像抓捕行动那样惊心动魄，却比抓捕更耗费心力。每一份身份材料的核实，都需要反复比对、层层确认，稍有不慎就可能把一个人送错地方，造成二次伤害。

这天上午，秦峰坐在二中队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每个被解救妇女的信息都记录在案：姓名、年龄、籍贯、被拐时间、被卖地点。有些信息完整，有些残缺不全有的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有的只记得家乡的大概方向，还有的连自己从哪里来的都说不清楚，显然是长期被虐待后精神出了问题。

“秦队，四川那边有消息了。”赵铁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周小燕的家人找到了，她父亲明天来南州接她。”

周小燕，四川人，被拐后被迫在城北发廊卖淫。她是最早开口指认老猫的那个人，也是秦峰在收容所里第一个深谈的受害者。那时候她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现在总算恢复了一些人样。

“好。”秦峰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安排一下，让她父亲明天过来，我亲自跟他们交接。另外，给她准备一套干净衣服，别让她爸看到她在收容所穿的那身工装。”

“已经安排了。”赵铁军说，“妇联那边还给她买了身新衣裳，说是送她的。”

秦峰点点头：“还有呢？其他人怎么样了？”

“安徽那边来了个电话。”赵铁军翻了翻笔记，“临泉县那边的公安局说，林晓梅已经被家人接走了。她爸妈从南州赶过去，在县医院见到了她。她妈哭得晕过去两次，但人总算是回家了。”

林晓梅。南州纺织厂女工，3月12日下夜班后失踪。她是这个案子的起点，也是秦峰心里最牵挂的一个人。从春天找到夏天，从南州追到安徽，总算有了一个好结果。

“安全到家就好。”秦峰轻轻舒了口气，“其他人呢？还有谁没联系上？”

“还有十几个，大多是外省的。”赵铁军说，“有些地址不清楚，有些家里没有电话，只能靠寄信。寄一封信来回半个月，急也没用。还有几个女孩死活不肯说家里地址，问急了就哭，我们也拿她们没办法。”

秦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那些女孩为什么不肯说。有些人是怕家里嫌弃，有些人是觉得丢人，还有些人像小梅那样是怕回去之后被家里人打死。

八十年代的农村，观念就是那么残酷。

“先放一放。”秦峰说，“愿意说的我们尽力帮，不愿意说的也不勉强。等她们慢慢想开了，自己会开口的。”

下午，秦峰去了收容所。那些暂时没有家可归的女孩，还住在这里。有些已经联系上了家人，正在等待来接；有些还在核实身份；还有几个秦峰心里清楚——可能永远也联系不上家人了。

周小燕坐在床上，正在叠衣服。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脸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了。桌上摆着一面小镜子，她偶尔会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这个细节让秦峰心里有些欣慰。一个女孩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说明她开始重新活过来了。

“小燕。”秦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你爸明天来接你。”

周小燕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继续叠那件新衣裳是妇联送的那件，淡蓝色的碎花衬衫，很合身。

“怎么，不高兴？”

“高兴。”周小燕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妈走得早，家里就我爸一个人，我出来打工是想挣钱给他养老的。结果……”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峰在她对面坐下：“你爸不会怪你的。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周小燕擦了擦眼角，“可我就是觉得……觉得对不起他。我爸在村里也是要面子的人，我出了这种事，他回去怎么见人？”

“你爸要是真在乎面子，就不会坐两天两夜的火车来接你。”秦峰说，“他来了，说明他心里装的是女儿，不是面子。”

周小燕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哭了一会儿，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秦警官，你说得对。我不该想那么多，回去好好过日子就行。”

“对。”秦峰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过去的事，能忘就忘，不能忘就先放下。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周小燕用力点了点头。

秦峰又去了另一个房间。住在这里的是小梅，那个十六岁的贵州女孩。她比其他女孩更难沟通，大多数时候都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其他女孩偶尔还会聊天说笑，小梅从来不会，她唯一的消遣就是拿着一张破纸叠纸鹤，叠了拆，拆了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