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年的第一场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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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刚才说漏嘴了。”秦峰说，“他说‘我要见律师’。普通票贩子哪知道这个？他要么自己学过法，要么……有高人指点。”

“嗯。”李建国点头，“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穿的棉袄是新的，料子很好。围巾也是羊毛的。不像缺钱的人。”

“那为什么倒卖粮票？”

“可能不是为钱。”李建国沉思，“或者，不只是为钱。”

正说着，老张头敲门进来：“李所，从刘眼镜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把匕首、一个钱包、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小笔记本。

秦峰打开笔记本。里面记得很乱，有数字，有代号，还有几个电话号码。翻到中间一页，他停住了。

这一页画了个简单的图，像是路线：从“柳”字出发，到“省城”，再到“南边”。旁边标注着：“每月十五，三件，老地方。”

“柳”字被圈了起来，旁边打了个问号。

秦峰心头一震，把笔记本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看完，脸色凝重：“柳……柳树镇？”

“可能。”秦峰说，“每月十五，三件……如果是人，那就是三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拐卖。

“先别声张。”李建国压低声音，“继续审刘眼镜，但先问粮票的事。其他的，慢慢挖。”

下午继续审讯。这次秦峰主审。

“刘明，咱们聊聊。”秦峰把托运单摊在桌上，“七月十五号，八月二十号，九月五号，你从货运站发了三次货，都是什么？”

“印刷品。”

“什么印刷品？书名？出版社？”

“就是……普通印刷品。”

“普通印刷品需要每个月发一次？收货人还每次不同？”秦峰盯着他，“刘明，你也是聪明人。我们既然能查到货运记录，就能查到更多。现在交代，算你坦白。”

刘眼镜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

“我……我就是倒卖点粮票。”刘眼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没干别的。”

“上线是谁？”

“没有上线，我自己收的。”

“你自己收的？”秦峰拿出赵大鹏的口供，“赵大鹏说，你每次给他现金，一斤三毛。你的钱哪来的？”

“我……我有本钱。”

“本钱多少？从哪来的？”

刘眼镜又不说话了。

秦峰知道，这是块硬骨头，一口一口啃吧。他换了个问题：“红旗街38号那个旅馆，老板说你经常去取信。谁给你寄信？”

“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住哪？”

“就是……普通朋友。”

一问一答，进展缓慢。但秦峰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到晚上七点，刘眼镜终于承认了自己倒卖粮票的事实，也交代了部分下线——除了已经抓到的，还有两个。但对上线，对资金来源，对笔记本上的记录，一概不说。

“今天就到这儿。”秦峰合上笔录，“你好好想想。明天继续。”

走出审讯室，秦峰累得眼睛发花。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王大力从食堂端了两碗面条过来：“秦哥，先吃饭。”

两人在办公室里吃面。热汤面下肚，秦峰才觉得缓过点劲来。

“刘眼镜这王八蛋，嘴真硬。”王大力说，“不过今天抓了现行，他赖不掉。”

“嗯。”秦峰点点头，“但我总觉得，粮票案只是冰山一角。”

“啥意思？”

秦峰没细说。笔记本的事，李建国交代先保密。

吃完面，秦峰骑车回家。雪夜的路很难骑，他推着车慢慢走。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

路过第三中学时，他看了一眼。校园里漆黑一片，只有门卫室亮着灯。

那些孩子们，此刻应该都在温暖的家里吧。

而有些人，却在寒冷的夜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里都凉了。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了，在所里吃的。”秦峰脱掉棉袄，上面还沾着雪。

母亲端来热水：“洗把脸，烫烫脚。这天气，冻坏了吧。”

“没事。”

洗漱完躺在床上，秦峰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刘眼镜笔记本上那个“柳”字，还有“每月十五，三件”。

如果真是拐卖，如果柳树镇真是中转站……

他不敢往下想。

窗外，雪还在下。这是1985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早，下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