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待的时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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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等待的日子才最难熬。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表面上一切如常。

生意照做——凉皮和猪肉脯的订单稳定，翠花婶每日来取货送货，偶尔会说些村里的闲话：谁家媳妇生了儿子，谁家地里遭了虫，谁家老人在村口叹气说儿子不孝……

明轩照常去村学，但每天放学第一句话就是“哥，有消息吗？”；静姝开始绣一条新的手帕，图案是竹报平安，她说等哥哥中了就送给他；苏语棠则把精力都投在了后院的菜地上，松土、施肥、播种，忙得灰头土脸，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快点打发掉。

最焦灼的是苏知娴。她开始变着花样研究新吃食：用春笋和咸肉炖了腌笃鲜，汤汁奶白，鲜得人能吞掉舌头；挖了荠菜包饺子，碧绿的馅料裹在薄皮里，煮熟后像一个个翡翠元宝；甚至尝试用石磨磨了豆子，做了一板豆腐——虽然压得不够紧实，切成块炖菜时碎了大半，但豆香味十足。

每一次烹饪，她都投入十二分的专注。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炖煮时的“咕嘟”声……这些声音填满了灶间的每一寸空间，也暂时填满了她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

只有夜深人静时，那种焦虑才会重新浮上来。

二月二十，考完第五天。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苏知娴和苏语棠坐在灶间的小凳上，灶膛里埋着炭火，闪着暗红的光。

“我算过了，”苏语棠忽然说，“要是明远中了童生，下半年就能考秀才。要是秀才也中了，后年就能考举人。一路顺利的话，二十岁前就能进京赶考。”

她说得很快，像在背诵什么计划。

苏知娴往火里添了根细柴：“你想那么远做什么？”

“我得想。”苏语棠抱着膝盖，“知娴，这个世界和咱们那儿不一样。这里，读书是唯一的通天路。明远有天赋，咱们得把他推上去。推得越高，这个家才越稳。”

“我知道。”苏知娴轻声说，“可我也怕。”

“怕什么？”

“怕他压力太大。怕咱们期望太高。怕……万一没中，他承受不住。”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出一颗火星。

苏语棠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记得咱们大一那年，我打系里比赛，决赛前紧张得吐了一晚上吗？”

“记得。我还骂你没出息。”

“后来你陪我去操场跑圈，跑到天亮，我说‘输了怎么办’，你说‘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明年再来，我陪你练’。”苏语棠转头看她，火光映在她眼里，“现在也一样。中了，咱们放炮庆祝；没中，咱们就说‘没关系，明年再来’。家里有房有地有生意，饿不着他，也垮不了。”

苏知娴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是啊，她们俩从那个世界来，最不怕的就是重头再来。

二月二十五，考完第十天。

村里开始有传言了。

最先传话的是翠花婶。她来送货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苏娘子，我听我娘家表侄说——他在县衙当差，虽只是个扫地杂役，但消息灵通——他说今年童生试阅卷差不多了，咱们县可能有个十二岁的考生，文章被学政大人看中了，夸了句‘少年老成’！”

苏知娴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晓得我晓得！”翠花婶连忙摆手，“我就是听了一耳朵，赶紧来告诉您。您心里有个数就行！”

翠花婶走后，苏知娴在灶台边站了很久，直到锅里煮的粥溢出来，“噗噗”地扑灭了灶膛边的火星，她才猛然回神。

下午，王掌柜派伙计送来了这个月的分红银子，还捎了句话：“我们掌柜的说，让您放宽心，该来的总会来。”

连张屠户来送肉时，都多切了一刀好五花：“给明远小子补补！读书费脑子！”

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等。

明远自己也觉察到了。他变得越发沉默，每日除了去村学，就是待在屋里温书。但苏知娴几次经过他窗前，都看见他拿着书，眼神却飘向窗外。

二月二十八，午后。

苏知娴正在试做一道新菜——香煎豆腐酿肉。豆腐切成厚片，中间挖空，填入用香菇、笋丁、猪肉末调制的馅料，再下锅用小火慢煎。豆腐的豆香、肉馅的荤香、煎炸的油香混在一起，惹得明轩和静姝围在灶台边不肯走。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砰砰砰”的，不像平时村民的节奏。

苏语棠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丢下手里的柴火，快步走到院门后，却没有立即开门：“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个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的男声：

“请问……这里是苏明远家吗？”

苏知娴心里“咯噔”一声。她擦了擦手，走到语棠身边，示意她开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棉布长衫的中年男人，面生，不是村里人。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客套的笑，但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开门的人，以及她们身后的院子。

他的目光在苏知娴脸上停留片刻，又在闻声从屋里出来的明远身上转了转，笑容加深了几分：

“冒昧打扰。在下姓孙，在县衙户房当个小小的书吏。今日来，是有些关于考生户籍的事，想找苏明远……核实核实。”

他的语气很温和，用词很客气。

但苏知娴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

灶间里，煎豆腐的油还在“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院门口，自称孙书吏的男人微笑着等待回应。

远处村道上，几个村民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而更远的山道拐角，一个瘸腿的身影躲在树后，死死盯着苏家院门的方向，手里的柴刀，握得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