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煮茶问沧桑（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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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风悠然拂过庭院，茶雾袅袅萦绕不散。铁牛忆起当年那记含怒回旋踢，依旧历历在目，抬手端起石桌上的粗茶一饮而尽，润过喉间，才徐徐接续往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沧桑唏嘘。

“我那一脚，可是实打实使出了八分力气。”

他抬起宽厚的手掌轻轻比划，语气笃定沉稳，带着几分昔日镇守城门的悍然底气：“寻常修士、乱世流民，挨我这八分力道，轻则筋骨碎裂、重伤倒地，重则直接被震得晕厥飞退，根本无人能稳稳接下。我当时心头火气正盛，只当是哪个藏在暗处的闲人故意戏耍值守之人，打定主意要让对方吃些苦头、安分收敛。”

追忆起那日的变故，铁牛眼底满是错愕。彼时他的体魄早已远超寻常修士，一身荒古蛮力刚猛霸道，普通修士的格挡根本扛不住他的爆发力。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料。

那一脚裹挟着凛冽劲风、势大力沉，即将落在身后之人身上的刹那，对方只是从容抬手，掌风平淡无波，无半分凌厉锋芒，便轻描淡写横挡在他腿前。

没有震天巨响，没有硬碰硬的剧烈碰撞，只传来一声低沉闷响。

看似轻柔的一格，却藏着极为精妙的卸力大道，一股温润绵长的力道顺势缠裹住他奔腾的劲气，将八分蛮力层层拆解、尽数消融。铁牛只觉腿上千钧巨力骤然落空，浑身劲力无处宣泄，身形猛地一滞，不由自主踉跄两步才站稳身形，方才翻涌周身的悍勇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当时当场就愣在了原地。”铁牛挠着后脑勺，憨声苦笑，“稳住身形定睛一看，按住我头盔、轻描淡写挡下我攻势的人，不是什么闹事的流民，正是方才蜷缩在城角、赠粥不食、一动不动的落魄怪人。”

那日烈日灼灼，尘土漫天飞扬，那人身着破烂陈旧的衣衫，满身尘垢，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遮住了大半面容，模样狼狈萧瑟，与濒临绝境、苟延残喘的流民别无二致，周身寻不到半分强者气度。

哪怕亲身领教了对方深藏不露的精妙修为，铁牛依旧没能将这落魄身影，与当年那个风华绝代、天赋卓绝的武魂学院天骄联系起来。乱世磋磨人心、摧折世人，谁也想不到，那个踏遍神州、求索至高大道的少年，竟会落得这般流离落魄、形同枯槁的境地。

“说实话，就算交过手，我也半点没认出他。”铁牛坦诚感慨，“他全程沉默寡言、死寂静坐，身上没有半分昔日熟悉的气息，换做任何人，都无从辨识他的真实身份。”

回想当日种种，铁牛依旧满心无奈。他本是心怀善意，怜悯流民饥寒，几番护住对方吃食，甚至放下身段逗弄孩童、为其解围，一番赤诚周全，到头来却被人悄然制住、落得有劲难施的窘迫境地。

心底的善意转瞬化作憋屈，他骨子里的火爆脾气瞬间翻涌，面色沉凝，暗自聚气，打算认真出手试探，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莫名故作姿态、戏耍旁人的怪人。

他沉腰扎马，稳立地面，掌心灵气悄然涌动，荒古体魄的厚重力量缓缓汇聚周身，整个人气息骤然沉凝，蓄势待发，准备再度出手。

可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那道满身尘土、沉默死寂的身影，终于缓缓开口。

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久缄默的滞涩，藏着遍历山河、看透乱世的疲惫与倦怠，却又无比熟悉，穿透城门嘈杂的人流声响，清晰无比地落进铁牛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