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城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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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问。他把盒盖合上，扣紧，放回袋子里。
我结婚了。他说。
风从山口过来，把碑前那束白菊的外层花瓣吹得翻了一下。
孩子一岁五个月，男孩。他说，今天没带来。
苏晚晴在后面站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把那颗重扣过的扣子又摸了一下，没说话。
陆深又蹲了一会儿，膝盖压着石台边的水泥。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他扶着碑角缓了一下。碑面是凉的，比手心凉。
走吧。他说。
下山的路比上来难走。石阶上有露，鞋底打滑，苏晚晴在半山腰那级特别高的台阶前停住了。台阶比别的高出小半个脚掌，边上没有扶手，只有一块斜着的水泥墩子。台阶上有一小摊水，她用鞋尖碰了碰。
陆深蹲下去。
踩我肩膀上。
陆深。
她站着没动，看着他背上那块被风吹得贴住衣服的地方。
我这鞋底滑。她说。
那就慢点。
陆深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等。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下的那级台阶。她的鞋底在水泥上蹭了一下，站稳了，手没松。下到最后几级，有一家上坟的往上走，拎着塑料袋和一束花，擦肩的时候那家的小孩回头看了一眼，被大人拽着往前去了。下完最后一级她才把手抽出来，指头凉。
下到山脚天已经黑了。山脚下是一条街，街两边有店，卖纸钱的那种还开着，门口挂着黄色的幡，风把幡吹得一直响。老板在门口收摊，把一摞没卖完的纸钱往纸箱里码，码到一半又抽出来两张，抖了抖上头的灰。街角有个卖炒栗子的小摊，锅里的砂子哗啦哗啦翻，摊主拿铁铲铲起半锅又倒回去，有人在摊前等，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跺脚。店门口飘着一点檀香味，风一转，又换成栗子的甜气，把山上那点纸灰味盖了过去。
纸灰从店门口被风卷出来，贴着地面跑了一段，撞在路牙子上散了。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街面上的灰看得清楚了，一小团一小团贴着路牙子滚。
陆深回头看了一眼山上。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墓，只能看见树。树梢连成一片，黑压压的，被路灯照到的那一层微微发亮。
街对面一栋楼亮着灯，很高，是新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把灯光反到天上，一格一格。再往远处，是一排一排的楼，新的，旧的，中间夹着几栋正在建的，塔吊的轮廓一根一根竖着，吊臂上的灯一闪一闪。有一盏不亮，过了一阵又亮了。
公交报站的声音从街那头传过来，听不清是哪一路。有骑车的人按了一下铃，从他们身后绕过去。
陆深看了很久。袋子在他手里垂着，纸角蹭着裤腿。
走吧。苏晚晴说。
两个人往街口走。陆深把袋子换到右手，腾出左手。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拉到对面的墙根，走一步，影子跟着错一下。
走到街口的时候，苏晚晴的手在他手里动了一下。
陆深。
下回还来吗。
路口的灯跳了一下。等灯的人往前挪了半步，有个小孩举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花棒，被大人拽了回来。
苏晚晴挽着他的胳膊，走在他右边。
城在他们前面，一层一层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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