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城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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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柜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陆深拎在手里出了门。白菊是他买的，横搁在袋子上，根部用一张旧报纸卷了，报纸边缘被花茎上的水洇软了一圈。
上车前苏晚晴把孩子留给小赵，站在楼底下把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低头看见，又解开重扣。陆深没催，先开了后备箱把袋子放进去，走回驾驶座才关的门。
车里没开收音机。苏晚晴把袋子上那张旧报纸重新卷了卷，卷紧了又松回半圈，怕勒着花茎。
买多了。她说。
就一把。
她没再说话，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压着那颗重扣过的扣子。
车停在山脚那排冬青旁边。风从山口下来，比城里大，天阴着，没下雨。树是新栽的，几年工夫，长得不高，枝上刚冒出一点叶芽，颜色比老叶浅。路边有人卖花，桶里插着几把白菊，用塑料绳扎着，桶底一层浑水，飘着两片叶子。卖花的老太太把手拢在袖子里，看见他们拎着花，没招呼。
周航说过不去。秦漫雪那天值班，许一鸣替她盯夜班。林知意没说去不去，只让陆深把期刊那一页翻好。上山的是两个人。
陆深把车锁了，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空的。
石阶是水泥的，一层一层往上，缝里长着草，有几级被树根顶得歪了，踩上去会晃。台阶边沿让人踩得发亮，靠墙那一侧积着没扫净的纸灰，风一过就贴到鞋面上。山上有湿土味，混着一点烧过纸的焦味，一阵一阵送过来，吸进去发干，舌根有点涩。
半山腰有一家人下来，拎着空塑料袋，袋子被风吹得哗啦响。提手在小孩手里绕了两圈，他一路甩着走，边走边问还有多远。大人说快了，声音被风压得很低，说完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让他靠里走。擦肩过去的时候谁也没看谁。
陆深走得不快，袋子换了两次手，最后还是换回左手。苏晚晴跟在后面半步，手里空着，只把被风掀起来的袋角按住过一回，手指在袋口捏了一下又松开。
墓在海城西郊山上的那一片里，靠东头。碑是学校立的，磨得很平，上面刻了名字，刻了城市研究中心，没有刻职务。碑面被雨水洗过很多遍，两个字淡了，笔画里积着一点青灰。碑座的缝里钻出一棵草，细得很，贴着石头长。碑前有个石台，石台角上还留着别人上回落下的几瓣干花，一碰就碎。旁边几座碑的字看不清了，只辨得出边上一圈刻花。
陆深把白菊从报纸里抽出来，靠在碑前，扶了一下，花头朝外。
苏晚晴蹲下去，把那束花往碑根挪了半寸，让花头正对着碑面。报纸洇出来的水印在石台上留了一块深色，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擦掉。
他站着没动，等了一下。
你鞋带松了。苏晚晴说。
陆深低头看。没松。
看错了。她说。
他蹲下去解袋口。袋子折了两折，压得平，解开的动作慢了一点，纸边蹭着纸边。
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石台上。期刊翻到那一页，压平，纸角被风掀起，他拿手指压住；复测记录表那一页，右上角有复印机留下的一小点墨；折成方块的配筋图，折痕发白；软纸裹着的那一块，打开，巴掌大，断口发青。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另一块，是周航当年塞给他的那块。两块并在石台上，断面挨着断面。
有一半对得上。另一半还缺着。他把两块换个方向又并了一次，还是那一半，缺的那条缝能塞进一根手指。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风把期刊的书页掀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按了两秒才松开，指尖在纸边留了一道浅印。
方老师，陆深说，印出来了。
他没有念别的。石台上的东西摆了一排，谁也没有动。风把白菊最外面那层花瓣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陆深蹲在石台前，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碑上的字他看过很多遍，这回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移，移到那两个字停住了。山上没有鸟叫，只有风穿过新栽的树，叶子还没长满，响得很薄。
过了一会儿他把期刊翻回去，合上，重新装进袋子。复测表那一页、折好的配筋图、两块玻璃，一样一样收回去。玻璃碰在一起，响了一声，很脆。他把软纸重新裹好，塞在最里层，让那本期刊压住。
绿铁盒是最后拿出来的。塑料绳早断了，两截绳头还挂在锁扣上，一翘一翘。他把盖子掀开，二十三页签字页压在盒底，最上面那页四个签名，墨色吃进纸里。风掀了一下纸角，他用手掌压住。
合盖之前他停了一下，拇指在最上面那个签名上蹭过去，没停留。
还有一只呢。苏晚晴问。
锁着。陆深说，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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