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十年证据链（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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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监督员走了。棚外的记者围上去问他签的是什么，他没停步。
工地重归安静。取芯的孔洞等着后勤补，芯样在桌上摆成一排，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秦漫雪收拾仪器，许一鸣拷数据。陆深没急着走，站在操场边上点了支烟——他不抽烟，就是拿着。
何组长中午到的，从工地门口的车上下来，晒黑了两个色号。
小高逮住了。他没绕弯子，十月九号的门房电话，十月十一号晚上的四十一分钟，都是他。复印室那一夜，他值班。
他招了？
招了一半。他说有人给他两千块钱，让他问一句话。他不知道对方是谁，电话里联系的，钱是快递，现金。何组长说，但编号对上了。钱志远手里那份复印件的编号，是从复印室出去的。小高经手。
他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干的，但背后有人给钱。何组长说，两千块，现金，快递。寄件地址查不到，电话不实名。何组长说，这人做事，比他当律师还干净。
陆深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那六个人。
六个人，五个有轨迹，租房，刷身份证。最后一个——何组长顿了顿，北京到的航班，落地就没再坐过实名交通工具。但他每天给钱志远打个电话，用的是不同的不记名卡。
人还在海城？
在。但我们动不了他。何组长说，没有证据。他唯一的痕迹，就是那两千块现金和六部手机。陆深，这人不是律师。律师不会自己送钱。
风从操场那边过来，卷起一层灰。棚子里的芯样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是什么人。陆深问。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何组长说，十月八号，就是从北京动身那天。他比钱志远早到一天——他来踩点。踩的不是工地，是我们。
他说完，从车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陆深。复核的视频和记录，法院存档，我拷了一份。另外，法庭来了通知：下周一恢复开庭，直接进入最后陈述。
陆深接过文件袋，没打开。
钱志远知道吗。
他知道。何组长说，所以今天他签字签得那么快。陆深，他的仗打完了。接下来那一周，他要么翻盘，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服输。何组长说，你看着他走进来吧。
周一恢复开庭，法庭坐满，直播开着。审判长当庭宣读复核结论：三组全部与原始记录一致，程序合法，记录在案。他抬起头——陆深今天不在证人席，在技术席。
本庭对公诉方移送的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证据，予以采信。
十六个字。旁听席静了两秒，然后是潮水一样的声音。十七所学校的家长那边有人哭出了声，捂都捂不住。苏晚晴在记者席里，笔停着。她在直播镜头里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又放下。
赵磊站起来，向审判长鞠躬，向旁听席鞠躬，坐下的时候，后背全湿透了。
接下来是最后陈述，一个一个念过去，大都几分钟。念到崔鹏，他站起来，手扶栅栏，指节发白。
我爹的事，我今天在庭上听全了。他说，他收过回扣，塞过两万，逼人写了两清。他也还了四万，压了十九年。我爹是死人一个，账不该算在我头上——但我要说一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方远山收的那两万，我爹是脏手。可我爹逼他写两清那一下，是把我往干净那边推。我就一条：该判判我，别把我爹再拖出来念第二回。他死了十年了。
审判长敲了下法槌：被告人崔鹏的陈述，记录在案。
崔鹏坐下。栅栏在他手里轻轻响了一下。
散庭的时候，陆深在台阶上被何组长叫住。老头站在法院门外的梧桐树底下，手里还是那个没点的烟盒。
下周一，钱志远申请最后陈述延期。他说，他申请把最后陈述，并到下一轮开庭。
他拖时间。
他在等人。何组长说，那个不记名的人。我查了，那人上周还在海城，这周不见了。陆深，你别放松。墙推不倒，但墙上可以爬人。他要爬的，不是你——
是方远山。
是方远山。何组长说，明天，来我这儿一趟。第三个人的口供，有变化。
陆深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法庭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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