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曲阜孔林，古柏下的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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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刚要去拿，树后忽然转出个人来。
这人极瘦，个子很高，穿一身半旧的白褂，像个教书的先生。
他脸上带笑，两个眼睛像两粒冻住的墨点。
他朝林北拱拱手，说：“你们找这卷谱？还是找埋谱的人？”
林北横刀：“你是日本人？”
那人笑：“我是孔家守墓人。只是脑子比别人清楚些。”
陆小逸道：“守墓人不守谱，倒把谱放树洞里？”
那人道：“我是把谱从孔子墓前挖出来的。再不挖出来，这谱和孔林里的地气就长到一处了。你们来找它，本就晚了。可若你们不来，再过两天，它连树洞都待不住。”
小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身上没有活人味。”
那人哈哈大笑：“谁跟你们说，我是活人？”
他说着，轻轻一抬手。
林北还没动，就觉四周柏树一齐朝中间靠了靠，像一堵墙。
再看那守墓人，白褂下空荡荡，脚不沾地，是个鬼。可这鬼口齿清楚，神智不乱。
林北问：“你是孔家人？”
他道：“在下孔闻礼，第十一代守墓人。民国元年，为护孔林，被日本人杀了。死后，我便一直在林子里游荡。这卷谱，我守了十三年。今天，可以托付给你们了。”
林北将信将疑，陆小逸上前两步，拿符一试。
那鬼影纹丝不动，符纸倒“嗤”地焦了一角。
陆小逸道：“没多少阴气，确实是老鬼，不是阴将。”
小七问：“你死了，怎么还能碰木函？”
孔闻礼道：“手是假的。我用我生前八字，在函上结了绳。旁人碰不得。你们要拿，先得解我三问。答得对，函开。答不对，函和谱，会顺着地气沉到孔林最深处，再没人寻得到。”
悟圆说：“阿弥陀佛，这也太文绉绉了。”
孔闻礼笑了笑：“孔家的东西，自然要考学问。”
林北把刀往地上一插，说：“你问。”
孔闻礼道：“第一问，孔子困于陈蔡时，讲了哪七个字？”
陆小逸刚要开口，又摇头。
林北想了想，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孔闻礼点头。
第二问：“此为泰山南面，孔林所藏地脉，古称什么？”
陆小逸道：“地称‘文华’，脉称‘曲水’。”
孔闻礼又点头。
第三问：“活人持谱，谱当如何？”
这一下，众人全愣了。
林北却道：“不碰其弦，不启其门。以血封之，以火烧之。”
孔闻礼笑了，这一次，他笑得极深。他侧身让开。木函无风自启，里面卷着一幅白绢。绢上无字。
孔闻礼说：“这卷谱，不是布。是衣。孔府旧衣裁成的谱。须人披在身上，七日不脱，方能成将。日本人等不及七日，已用自己人的血浸了三夜。你们再晚来一天，这谱就要有主了。”
林北让陆小逸用朱砂把白绢挑出来，那白绢薄如蝉翼，上面隐隐有字浮起。
孔闻礼退后，身形淡去，只留下一句：“若有心，替我烧一本《论语》。”
林北点头，他让悟圆点火，陆小逸封地。
白绢一触火，便开始缩，像有生命一样，发出极轻极细的惨叫。
不是人，是虫。
原来那白绢里，密密麻麻缝着细如发丝的虫卵。
火一烤，虫卵全炸，白绢烧成一层薄灰，虫卵却也飞起几粒。
小七连忙撒出蚕砂，金蚕上前把虫卵都吃了。
火烧得极快，最后，那白绢变成一堆灰，灰里半露着几行日文。
林北问苏阿寂。苏阿寂道：“上面写，谱成之后，取孔林土至上海，交‘梅机关’。”
众人一听，全变了脸色，林北攥刀，咬牙道：“他们要把谱土送到上海去。”
陆小逸沉声道：“上海是日本人在南边的大本营。若让他们把山东的地气带回上海，事情就大了。阴兵谱的第二层，根本不在山东，而在上海。”
夜风穿林而过，那白绢灰飞起，混着松香、泥土和极淡的血腥气。
林北望着东南方，上海，远在千里之外，可他知道，日本人不会停，他们也不会。
他弯腰，朝古柏深鞠一躬，孔闻礼的虚影又淡淡显了一下，像点头，然后散了。
几人把灰用布包了，退出孔林。
天还未亮，孔林外，又有学生的纸灯在城边亮着，像星，像火。
林北看了一眼，说：“回渭水城，见了师父，去上海。”
悟圆苦着脸：“上海？贫僧一个和尚，去那洋场做什么？”
陆小逸道：“去杀鬼。”
小七抱紧竹篮，说：“去把我们的地气带回来。”
纸狗汪汪两声，尾巴上的小辫子，在风里扬得老高。
林北不再说话，只往前走，东方既白，曲阜城外，鸡鸣一声接一声。
那本《论语》，他记在心里了，等到了上海，要烧给孔闻礼一本。
然后，把那些从山东偷走的地气，一点一点，从日本人手里拿回来。
路还长，可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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