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荆州又是一年银子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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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刑过后的宁远城，被袁崇焕硬生生按回了秩序。

校场上的血痕被风沙渐渐掩埋，各营士卒按时出操，街市上的商铺敞着门，车马往来渐渐恢复了旧观。

张正朝和张思顺被编入了前锋营，同营士卒见了他们，要么远远躲开，要么斜着眼啐一口，没人愿意和他们同伍，没人愿意和他们搭话。

他们捡回了一条命，却成了军中的鬼。

八月十八，十万两饷银终于全数运抵宁远。

押运车队从西门进来，银箱摞得老高。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皇上的内帑银子，真的到了。

当天下午，袁崇焕便下令提五万两，着郭广经手，按借券名册一家家还给城内商户，借券当众焚毁，又在城门口张榜告示，明言“官借官还，分文不欠”。

商户们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郭广看着兵丁抬着银箱穿街走巷，心里百感交集。

当初强借银子时，他本以为这笔账很可能赖掉，没成想袁崇焕到任第一件事便是清账。

之前从宁远官库挪出的两万两，也如数回补了官库，账面上做了完整的核销。

郭广当初私开官库，也因为袁崇焕的背书，不再被追究。

银钱交割清楚，宁远诸事渐定，袁崇焕才命幕僚起草奏疏，细细斟酌损益，于八月二十日正式拜发京师。

“蓟辽督师袁崇焕谨奏：为辽变底定，恭报善后事宜，仰祈圣鉴事。

窃照宁远十三营士卒，以积饷四月，饥寒迫身，于七月二十五日哗变，围逼巡抚衙门，缚抚臣毕自肃、镇臣朱梅于谯楼。

兵备道臣郭广权宜措置，发官库银二万两，暂借商民五万两，共七万两散给各营，人心稍戢，士卒归营。

臣于八月初四日奉旨驰驿出关，八月初八日抵宁远。

当即宣谕圣恩，申明军纪……”

八月末，京城。

袁崇焕的《辽变善后疏》入京之后，第一时间送到了乾清宫。

朱由检接到后立刻展开，越往下看，神色越轻松。

奏疏先是分析了兵变始末，简述兵变起因于“积欠四月，士卒饥寒”，特意点明“变起于欠饷，非有反谋”。

这也是避免朝廷中言官反复，恐将此事定性为“谋反”从而扩大清算。

之后便是奏疏核心内容。

宥免首恶张正朝、张思顺，令其诱捕同党骨干，共斩杀哗变核心头目十六人，“枭首示众，以肃军纪”；

二人事后发往先锋营戴罪立功。

斩中军吴国琦，罪名为“先知哗变而匿报，临事而规避”；

革职参将彭簪古、都司左良玉，罪名为“治军不严，弹压无方”；

罢免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罪名为“贪扣军饷，激成兵变”；

嘉奖有功：都司程大乐一营始终未参与哗变，全营赏银千两，官升一级。

奏明毕自肃于八月初八日因“伤重愤懑，自经于塔山堡”，为其说情，称“毕自肃九次请饷，户部不发，力竭势穷，致有此变”，请求朝廷从轻议处、酌予抚恤，保全其身后名节。

之后又说明了拨付的十万两应急饷银安排。

五万两全额归还宁远商民，二万两补还宁远官库。

剩余三万两留作宁远当月军饷，暂安军心。

最后请求裁撤辽东巡抚一职，由他这个蓟辽督师兼管辽东军政，统一事权，避免抚、督掣肘。

知道兵变已经平定，朱由检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将袁崇焕起复并给了重权，现在看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心中大喜之下，对袁崇焕的奏疏基本照准：认可袁崇焕的处置方案，并下旨“兵变首恶既诛，余俱赦宥，不必株连”；

同意裁撤辽东巡抚，袁崇焕正式兼掌辽东军政；

毕自肃免予追论，赠右佥都御史，给半恤。

不过对于最后，袁崇焕讨银子的行为，朱由检还是有点不满，直接将这事丢给了户部。

责令尽快将这上半年收的辽饷送过去便了事。

宁远兵变的处置奏疏抵京，知道宁远兵变已经妥善处置好，朝堂的注意力也转了回来。

仅有几个言官议论袁崇焕，“赦首恶、诛同党”的手段过于权诈，非御军正途。

但这点议论没泛起多少波澜，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只因此时的京师朝野，全副心神都扑在了钦定逆案上，正审到最胶着的关口。

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领衔专案班子，整日埋首在如山的旧牍奏章里，逐人核对当年攀附魏忠贤的事迹，斟酌罪情轻重，划定六等定罪层级。

魏忠贤虽早已身死，朝中阉党余孽却还遍布六部各司。

这些人的精力也用在四处奔走请托、串供辩白，想尽法子脱罪脱身；而各路言官则连日上章，穷追猛打，纠查漏网，逆案名单改了一稿又一稿，越收越严。

崇祯更是亲自督办，数次在平台召对阁臣，从严敲定章程，甚至命人把天启年间百官称颂魏忠贤的谀奏整箱搬出来，指着名字让阁臣一一核对，严令不得徇私包庇，务求廓清朝野。

满朝文武的心思，仕途升沉，身家性命，全系于逆案之上。谁也没多余的心力去计较边镇的手段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