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诛胁从赦首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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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巡抚衙门大堂，夕阳照耀下，角落里还有没打扫干净的木片、文书，还能看得出之前的狼藉。

郭广连忙喝令收拾，袁崇焕摇了摇头：“不用，就这样。”

他径直走到正堂中，屏退左右，只留郭广一人，低声道：“军心暂时稳住了。可首恶不除，军纪不立，终究是后患。”

郭广点头：“督师说得是。带头闹得最凶的，是张正朝、张思顺二人，两人分属川兵和楚兵，手底下有一帮同乡弟兄，在军中很有些威望。这些天二人也知道闯了大祸，抱着必死的心，天天就在营里喝酒吃肉。”

袁崇焕绕过桌案，坐了下来，“他们手底下有人，逼急了，再激起哗变，反而坏事。你去想个由头，把二人请到这儿来。就说本督师要询问兵变始末，商议后续安顿弟兄们的事。”

郭广心领神会：“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待到夕阳落下，堂中点起蜡烛，张正朝、张思顺跟着郭广来了。

两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巡抚衙门，一路上见大堂内外亲兵林立，刀出鞘、弓上弦，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日子到了”的神色。

进了大堂，就见袁崇焕端坐在案后，两旁亲随按刀而立，气氛肃杀。

二人站在堂下，既不跪，也不拜，梗着脖子，一副“要杀便杀”的模样。

“张正朝，张思顺。”袁崇焕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七月二十五日，围谯楼、缚巡抚，是你二人带的头？”

“是老子！”张正朝嗓门洪亮，往前踏了一步，“弟兄们四个月没拿饷，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官的不管不问，难道等死不成！要杀要剐，痛快点！”

张思顺也冷笑一声：“我们哥俩这几天，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后事也交代了。袁督师要拿我们立威，不必废话。”

袁崇焕看着二人一副外强中干的摸样，也明白他们所想。

军律里，士卒因欠饷哗变，属于“事出有因”的胁从犯罪，通常不会全员处死，首恶也多是斩首恶、赦胁从。

他们也没杀官杀民，甚至不一定会死。

而带兵逃营则是“叛逃”，属于十恶不赦的重罪，抓回来必死，还会连坐同伍、同乡，株连全家。

他们若是敢跑，就怕身边的士兵不答应。

所以他们只能留在军中，此刻也只是硬撑一张脸皮罢了。

袁崇焕冷着脸道：“按大明军律，士卒哗变、绑缚封疆大吏，是死罪。你们二人，的确该死了。”

这话一出，两旁亲兵“唰”地拔出腰刀，刀光反射着烛光映在二人脸上。

二人退了半步，却依旧抬着下巴，怒视着袁崇焕。

“但是，”袁崇焕话锋一转，声音缓了几分，“圣上此番发内帑安边，本意是体恤士卒劳苦，不欲多所诛戮。兵变之事，本督也知道，是欠饷逼出来的，不全是你们的错。”

二人猛地一愣，对视一眼，眼神泛出了活的希望。

“本督师给你们一条活路。”袁崇焕身体靠后，目光盯着二人。

“你们把同谋的将官、各营带头的人，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再把兵变那日的始末细节，从谁先鼓噪、谁先冲的巡抚衙门，原原本本讲清楚。本督免你们的死罪，让你们戴罪立功。日后上阵杀敌，功成还能受赏。”

大堂里静了片刻。

张正朝本以为今天是有死无生，早就横了心，没成想竟还真有生路。

张思顺也皱着眉，眼神的张狂消失，如今满是犹豫。

“怎么？不想活？”袁崇焕淡淡道，“还是觉得本督师会出尔反尔？”

“……当真免我们死罪？”

“君无戏言，这可是尚方宝剑。”袁崇焕指了指一旁亲兵端着的长剑，“何况，你们二人也是有分寸的，也没杀人，如此也有了转圜的余地。本督师要的是宁远安稳，不是你们两颗狗头。”

张正朝张思顺二人又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清楚，或许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张正朝先松了劲，“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低了下去：“督师……只要能免咱们一死，我……我都说。”

张思顺也跟着跪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袁崇焕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书吏可以开始提笔记录。

堂内，张正朝从七月二十四日晚上开始，一点点说起了兵变的全过程。

……

足足说了一个时辰，书吏最后一笔才落下，将供状收好呈上。

张正朝、张思顺跪在堂下，肩头松垮。

事情都交代了，袁督师也答应了让他们活命，如今是落得一身轻松。

袁崇焕扫了一眼供状，抬眼看向二人，又派下了一个任务：“你们二人，今夜便随我亲兵去各营，把这带头另外十六人，逐个带到衙门来。”

二人也只当是袁崇焕要抓了他们，一起打一顿板子。

毕竟自己两个带头的都赦免了。

只是命能活，这顿苦还是要受的。

张思顺连忙叩首，“末将……这就去。”

二人起身，跟着堂下的亲兵退了出去。

甲叶碰撞的声响渐渐远了，大堂里重归烛火摇曳的寂静。

郭广也不知道袁崇焕要惩戒道如何地步，上前一步躬身道：“督师，这些人抓来之后，作何处置？”

“还能如何。”袁崇焕站起身，走到堂檐下，望着院中漆黑的夜色，“明日辰时，城门楼前，这十六人当众斩首。二张两个充入前锋营，戴罪立功。”

十六人斩首？

郭广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督师！不可！”

袁崇焕转过身看着他，眉峰微挑：“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