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惊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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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家拿？”孙有德有些不甘。
“这只是权宜之计。”王守仁看着他，“拿到份额，不等于就真能吃下。盐务、漕运，涉及多少环节，多少人手？朝廷就算收了回去，一时半刻，也找不到那么多人接手。到时候，还得依靠咱们。份额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几家的根本，不能伤。用周、沈的赃款，演一场戏，保住咱们自己的家业，这才是要紧的。”
几人低头沉吟。王守仁这招，看似低头，实则以退为进，既应付了朝廷的招标，又保住了自身，还能趁机洗白一部分与周、沈的勾连，甚至可能让王家更进一步……老狐狸，果然老谋深算。
“王老高见，我等佩服。”钱四海率先拱手。
“就依王老所言。”李茂才和赵秉忠也点头。
孙有德虽然还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只得闷声道：“听王老的。”
“好。”王守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咱们就议一议，这戏，怎么演才像。价码，抬到多少合适。份额，最终‘落’在谁家……”
阁内的气氛，从焦躁恐慌，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压抑的、带着算计的凝重。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将檀香的烟雾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仿佛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交易与谋划，在其中无声涌动。
然而，就在这看似达成共识、共谋对策的时刻，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变了调的惊呼：
“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王明远起身呵斥。
管家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大公子……门、门外……官兵……好多官兵！把、把咱们别院……围、围起来了！”
“什么？！”王守仁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被王明远一把扶住。
李茂才、赵秉忠、钱四海、孙有德西人也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
“官兵？哪来的官兵？李岩的人？”王守仁强自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不像是李总督的人……”管家声音带着哭腔，“旗号……旗号是……是‘张’！还、还有皇、皇上的……金吾卫！”
“张？金吾卫？”王守仁如遭雷击，腿一软，瘫坐回椅子上。张？难道是……张猛？他不是在北疆吗？金吾卫？皇上身边的金吾卫，怎么会来扬州？
“王、王老……这、这是……”李茂才胖脸上的肉不住抖动，话都说不全了。
“走！去看看！”王守仁咬着牙，在王明远的搀扶下，踉跄着往外走。其他西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也连忙跟上。
静水阁外，原本静谧雅致的庭院，此刻一片肃杀。
黑压压的官兵，甲胄鲜明，刀枪出鞘，将整个别院围得水泄不通。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北疆回京述职、新接任兵部侍郎的镇北将军张猛！他身边，还站着几个身着金吾卫服饰、神情冷厉的侍卫。
看到王守仁等人出来，张猛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之气，在庭院中回荡：
“圣旨到！江南王守仁、李茂才、赵秉忠、钱四海、孙有德，接旨！”
圣旨？
王守仁脑中嗡嗡作响，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腿一软，首挺挺跪了下去。身后，李茂才、赵秉忠、钱四海、孙有德，也面无人色地跟着跪下。王明远和管家、下人，早己吓得跪倒一片。
张猛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江南王守仁、李茂才、赵秉忠、钱四海、孙有德等，身为地方士绅，不思报国，反勾结周、沈等逆犯，贪赃枉法，盘剥百姓，私贩盐铁，贿赂官员，罪证确凿，恶贯满盈。着即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其家产，一并查抄。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跪伏在地的五人心头。
勾结周、沈？私贩盐铁？贿赂官员？这些罪名，他们不陌生。可圣旨首接点出，并锁拿进京……这意味着，朝廷手中，恐怕掌握了他们无法辩驳的铁证！皇上，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演戏”的机会！安王世子之前的动作，或许只是麻痹，真正的杀招，是这道圣旨，是张猛，是金吾卫！
“不……不……皇上，臣冤枉啊……”王守仁老泪纵横，还想挣扎。
“冤枉？”张猛冷笑一声，收起圣旨，“王老爷子，是不是冤枉，到了京城，自有公论。来人！拿下！”
如狼似虎的官兵一拥而上，将瘫软在地的王守仁、李茂才、赵秉忠、钱四海、孙有德五人，捆得结结实实。王明远和其他人，也被一并控制。
“押走！”
张猛大手一挥，转身大步离去。金吾卫和官兵押着面如死灰的五人及其家眷，潮水般退出了别院。
刚刚还弥漫着檀香与算计的静水阁，转眼间，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窒息的肃杀。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那一池残荷上，却显得格外惨淡。
江南的天，真的变了。
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让所有自诩精明、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大变局中保全自身的世家家主们，措手不及，一败涂地。
而这，似乎还远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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