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惊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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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别院被围，五大家主被锁拿进京的消息，比瘟疫传得还快。半个时辰后，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一片死寂。人们不敢高声谈论，只敢用眼神交换着震惊与恐惧。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跺跺脚江南就要震三震的家主们，就这么被如狼似虎的官兵拖走了，像拖死狗一样。
沈家刚倒，周家坟头未冷，王家、李家、赵家、钱家、孙家……竟也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江南八大世家，至此，只剩下一个陈家。不，或许，连陈家也未必能幸免。
一股巨大的、无声的恐慌，像冰水一样浸透了扬州城，迅速向整个江南蔓延。商铺关门，码头停运，盐场、织坊、茶园……凡与这几家沾边的产业，全都停了摆。人们躲在家里，从门缝、窗缝里向外窥探，生怕下一个被锁拿的，就是自己。
客栈二楼，慕容安站在窗前，望着瞬间冷清下来的长街。方才还喧闹的叫卖声、车轮声、人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空荡街面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
“张将军动手了。”陈平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敬畏，“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舅舅那边，有消息吗？”慕容安问，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陆爷派人传话，说一切顺利。王、李、赵、钱、孙五家的核心人物，基本一网打尽，正在分批押解。家产清点查封，也己开始。张将军带来的兵，和李总督的人，正在维持秩序，以防骚乱。”
慕容安点了点头。张猛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动作也比他预想的更狠。看来，皇上是下了决心，要以雷霆手段，彻底清洗江南。舅舅在其中，必然起了关键作用。那些“铁证”，恐怕早就在送往京城的路上，甚至，可能就在皇上案头了。所谓的“招标”，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幌子，一个让剩下这几家放松警惕、甚至自相猜忌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这道圣旨，是张猛，是金吾卫，是毫不留情的连根拔起。
“陈家呢？”慕容安转过身。
“陈家……”陈平迟疑了一下，“陈家老爷子陈柏年，一个时辰前，带着陈家主要男丁，去了城外的寒山寺，说是……要为江南祈福，斋戒三日。只留下女眷和旁支在府中。”
“寒山寺？”慕容安眉梢微挑。祈福？斋戒？这个时候？是真心祈福，还是以退为进，暂避锋芒？抑或是……等待什么？
“派人盯着寒山寺，还有陈府。一举一动，都要回报。”
“是。”
陈平退下。慕容安重新坐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陈家，是八大世家中最低调，也最让人看不透的一家。主营米粮，与官府、江湖都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似乎从未参与过周、沈那些骇人听闻的恶行，但也绝不清白。陈柏年此人，年近古稀，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能在江南这潭浑水里独善其身这么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他会怎么做？束手就擒？还是……另有所图？
慕容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清洗进行得太快，太顺利，反而让他有种不真实感。江南世家盘根错节上百年，真的会如此轻易地土崩瓦解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那些利益交织的网络，真的会坐视不管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涌来，遮蔽了最后一抹残阳。风大了，带着晚秋的寒意，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又要变天了。
“世子。”陆明轩推门进来，一身风尘，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锐利。
“舅舅，辛苦了。”慕容安起身。
“不辛苦。”陆明轩摆摆手，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王、李、赵、钱、孙五家，主要人物都控制住了。家产清点，麻烦些，但李岩和张猛的人手够，出不了大乱子。江南各州府，也都接到了旨意，开始配合查抄。大局己定。”
“舅舅运筹帷幄，居功至伟。”慕容安真心道。没有舅舅这些年暗中搜集的证据，没有舅舅在江南布下的暗线，没有舅舅与张猛、李岩的默契配合，这次清洗，绝不会如此顺利。
“功不功劳的，不重要。”陆明轩放下茶杯，神色却不见轻松，“重要的是，江南这颗毒瘤，算是剜掉了。可剜掉之后，留下的巨大窟窿，怎么填？盐务、漕运、丝绸、茶叶、米粮……江南的经济命脉，几乎全掌握在这八家手里。如今八家尽去，这些产业瞬间瘫痪，市面上盐价、粮价飞涨，码头、工坊停摆，数十万百姓生计无着。若不能尽快恢复，只怕……民变就在眼前。”
慕容安心头一沉。这正是他最大的担忧。破易立难。打破旧秩序容易，建立新秩序，却是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舅舅可有良策？”
“良策谈不上，有些想法。”陆明轩沉吟道，“第一，立刻从周边省份调拨官盐、官粮，平抑物价，稳定民心。第二，盐场、码头、工坊，由官府暂时接管，招募原有熟练工役，尽快恢复生产。工钱，由官府先行垫付。第三，那些与八家勾结、但罪行不重的中小商户，可以晓以利害，允许他们戴罪立功，协助官府维持市面。第四，也是最关键的……”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安：“尽快选拔一批可靠、能干的官员，充实江南各州府，尤其是盐务、漕运、市舶司等要害部门。这些人，既要懂实务，又要与江南旧势力无涉，还得能压得住场面。否则，旧人虽去，新人无能，或者被旧势力同化，一切又会回到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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