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红笔接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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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旧院十七层的灯一格接一格亮起，车队在废楼前停住。

广播里的摇篮曲还在唱，调子钻进皮垫缝里，红姐膝上的木匣发出翻页声。

陆渊用鞋尖压着那张值班表，红笔断尖挑住纸角，没让它贴到自己的血。

“护士，洪玉梅。”

楚歌在副驾回头，视线从纸上挪到红姐身上。

“红姐，原来你还兼职白衣天使。你这业务跨度，比我欠债名单还离谱。”

红姐没有回嘴。

她盯着值班表第三行，取针人陆小鱼几个红字压在纸面上，指尖把烟盒捏出一个坑。

陆渊把值班表挑起来，贴到车窗上。

废楼门口的雨棚塌了一半，急诊牌子只剩一个诊字，门厅里站着两排穿灰色病号服的人，袖口空荡，胸前都挂着旧院腕带。

最前面，一个女人穿白护士服，手里夹着红笔。

她隔着车窗看陆渊。

广播里的歌停了。

女人抬手，在空中写了三个字。

取针人。

红姐低声开口。

“别回应。”

陆渊看着她。

“你怕护士站点你名，还是怕她把小鱼点过来？”

红姐的喉咙动了一下。

“陆老板，先过门。进了门，我给你解释。”

“你解释的东西，一般按克收费，还掺水。”

楚歌把布包抱紧。

“能不能先别互坑？门口那姐姐的笔已经在写第二行了。我师父说过，旧院的红笔写完，活人就变表格。”

陆渊看向车窗外。

女人的笔尖落在空气里，第二行红字浮出来。

陆小鱼未到。

陆渊把三床牌从风衣里取出，压在值班表上。

木牌一碰纸，红字开始发皱。

红姐立刻伸手按住木匣。

“你在车里用三床牌，会把路改到三病区。”

“总比把小鱼改到负二层强。”

“旧院认的是人，不认床牌。”

陆渊拿起半枚裂铜钱，扣在取针人那行。

铜钱烧红，纸上的陆小鱼三个字往下陷，露出一层更旧的底字。

三床。

楚歌看得舌头顶了顶腮。

“阿姨当年到底留了多少后手？这小票、床牌、腕带，凑一套能不能召唤收费处主任？”

陆渊没理他，把值班表推到红姐面前。

“洪护士，门口问取针人。你接班，给三床做登记。”

红姐抬起脸。

“我说过，我不能喂路。”

“没让你喂路。让你上班。”

“你想把我按回护士站？”

“你本来就在排班表上。躲了十二年，今晚值班册把你名字吐出来，你还想拿我妹妹挡门禁。红姐，做生意别太会省成本，容易省到自己骨灰盒上。”

红姐盯着他，车内灯光压在她脸侧，耳垂金环轻轻晃了一下。

“我要是被护士站收走，你们走不到洗消间。”

“你要是不接班，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你拿什么保我不被收走？”

陆渊把死亡证明抽出半截。

黑边纸被诅咒啃过，边角多了那个红色的7，纸面贴近木匣时，值班册翻页声立刻低了下去。

“零号陪护患者在车上，陪护赵淑兰在门口。你只是护士，护士不管送患者，只管签接班。”

红姐笑了一下，嗓子干。

“你拿你自己当病号压我？”

“我这条命最近业务繁忙，旧院、靳氏、诅咒都排队领号。多挂一个门诊，不差你这张表。”

楚歌低骂。

“你俩谈得真有礼貌，翻译过来就是一起死，谁先死看排班。”

外头那支红笔停住了。

女人又写。

护士未接班。

商务车后门的锁啪嗒一声弹开，冷风灌进来，车厢里的黄符卷起边，陆渊左掌伤口被风一吹，疼得手腕往里缩了半寸。

他把红笔断尖递给红姐。

“签洪玉梅三个字。”

红姐没接。

陆渊把纸往前推。

“你要批次，要取针记录，要活着从旧院账里脱身。今晚这张表递到你手边，你不签，十七床会把陆小鱼请来签。”

红姐的指甲点在木匣盖上，一下，又一下。

她在算。

陆渊也在算。

红姐欠过夜班，她一签，旧院会认她；她不签，取针人就会被补全。门口那女人拿红笔，陆成舟说过，见到赵淑兰，别喊妈。能写字的赵淑兰，至少有一部分还在旧院规矩里。只要规矩还在，三床牌就能咬住漏洞。

怕的是红姐手里还有一张没掀的牌。

红姐抬手，接过红笔断尖。

“签了以后，第三针尾号我先看。”

“你看，我读。”

“你怕我记住？”

“你这种人看一眼能卖三家，我很难不尊重你的职业素养。”

楚歌在前排乐了。

“这夸得，听起来跟骂人收费版一样。”

红姐用断尖划破指腹，在值班表护士那行写下洪玉梅。

最后一笔落下，废楼门口的女人垂下红笔，门厅两侧病号服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车门外的风小了。

值班表上弹出一枚旧钥匙，黄铜钥匙沾着药水，钥匙牌写着西洗消。

红姐伸手要拿，陆渊先把三床牌压上去。

“钥匙归我。”

“我是护士。”

“护士拿钥匙会回护士站，患者拿钥匙只会迷路。旧院对迷路病人一向很宽容，顶多收尸费。”

红姐把手收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陆老板，你这张嘴迟早被人缝上。”

“排队。”

车队重新往侧门开。

门厅里的女人站在雨棚下，红笔夹在指间，白护士服下摆被风吹起一点。车经过她身边时，陆渊没有转头。

车窗上却多了一行红字。

渊渊，别让小鱼来。

字迹很快被雨水冲散，只剩最后一画挂在玻璃上。

陆渊把半枚铜钱压进掌心。

铜钱烫得皮肉发焦，他的手没挪。

楚歌从后视镜看他。

“你还挺能忍。”

“省麻药。”

“这时候还省？你是不是连投胎都想团购？”

“投胎不急，先取号。”

商务车绕过急诊楼，跟着前面三辆白色厢车进了西侧院。院里堆着旧床架，床栏上挂满潮湿床单，风一吹，床单拍在车窗上，留下大片水痕。

红姐把木匣打开一线。

值班册上的红线已经从门厅移到西洗消，路在纸上绕过两个黑点。

她抬指点了点第一个黑点。

“这里有靳寒的人。外勤组三个，带异常坐标仪。”

陆渊看过去。

“你刚才说外圈三层，这里算第几层？”

“第四层。”

楚歌回头。

“你这地图怎么还临时加购？导航软件都没你黑。”

红姐合上匣盖。

“他们不是靳寒的常规外勤，挂的是旧院临时维修牌。”

陆渊看着窗外。

西侧院墙边停着一辆维修车，车灯没亮，车底却有水珠往上滚。三个人穿蓝工装站在洗消间外，两人抽烟，一人蹲在排水沟边，手里拿着银色仪器。

仪器屏幕朝下，红点隔着十几米都能看见。

他们没靠近门厅，专堵洗消间。

靳寒没露面，先封旧院可用的口子，再让旧院规则筛掉陆渊，最后捡尸取样。这个人做事不抢戏，省力，难缠。

陆渊手指翻了一下暗银硬币，硬币边缘的腐蚀纹刮过指腹。

“他们等的是我身上的死亡证明。”

红姐说。

“也等第三针。靳寒猜到太平间滑道封了，他不需要进旧院，只要守住能下负二层的口。”

“他怎么猜到洗消间？”

红姐没答。

陆渊看她。

“活地图不止一本？”

红姐的手停在木匣上。

“南山旧院夜班巡检册只有一本。”

“值班册只有一本，巡检页可以撕。”

楚歌把桃木柄从布包里抽出半截。

“也就是说，靳寒手里有半张路？这孙子开图还带共享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