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别带我回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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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

王立人把通讯器屏幕往顾明那边推。照片里的鱼发夹是黄色，尾巴处有一块红漆。

顾明用口型骂了一句，手指飞快点开录音。

王立人踩下油门。

“你不是她。”

电话那边传来很短的呼吸声。

女孩声音低了下去。

“哥，你还是这样。”

“我哪样？”

“谁都不信。”

王立人看着前方路牌，青桥路还有两公里。他心里把刚才几句话挨个摆开。对方能喊哥，能拿陆小鱼的腕带上线，能模仿年纪；可鱼发夹答错，说明她没看见现场实物，只拿到了发图权限。她拖延他去蒲公英，旧看护环却显示已离床。拖延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真正带走陆小鱼的人过洗衣房窗口。

他开口。

“我信账。”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王立人接着说：

“带不带你回家，不归账本说，归我说。”

红灯跳绿，面包车冲过路口。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声线换了，年纪往上提了几岁。

“王立人，蒲公英负二层没有你要的人。”

红鞋护士抬头。

“谁？”

王立人说：

“一个用变声器还不调呼吸的业余选手。”

顾明看着离线盒。

“号码定位在蒲公英三楼睡眠科，信号套了中继，真实端口不在楼里。”

电话那边的人说：

“你现在掉头，还能保住旧终端。继续往前，终端会被旧看护环牵引，电量撑不过负二层。”

顾明下意识抱住缓冲袋。

“哥，她连电量都报了，咱这终端是不是裸奔上网了？”

王立人看了眼旧终端。屏幕角落，2%的电量变成1%。

“她不清楚终端在哪，只清楚看护环上线会抽电。顾明，拔掉终端外接线。”

“可断线画面就传不回周队。”

“传车载记录扣。”

顾明拔线，旧终端屏幕暗下去，离线盒接管频道。周虎那边的画面卡了一下，又续上。

周虎问：

“什么情况？”

“有人冒小鱼拖时间，三楼是嘴，洗衣房是手。支援堵正门没用，堵后厨和垃圾车道。”

周虎骂了半句，立刻下令。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你堵不住。旧看护环已经离床。”

王立人看着前方蒲公英康复中心的招牌，楼顶灯箱只亮了一半，白色蒲公英图案缺了几根伞毛。

“那就让它回床。”

他挂断电话。

面包车在康复中心后巷停下。后巷堆着洗衣袋，消毒水味盖过雨水味，几名保安站在卸货口，手里拿着对讲机。

顾明刚下车，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这味儿，谁家84不要钱往空气里煮。”

红鞋护士指向卸货口左侧。

“洗衣房电梯在里面，门禁要卡。”

秦牧舟从资料箱取出那枚草莓红钥匙。

“凭糖走。”

王立人接过钥匙，没急着上前。他看见卸货口旁边停着三辆洗衣车，车轮全是湿泥，其中一辆车轮泥里夹着黄色漆屑。

照片里的鱼发夹尾巴有红漆，地面却掉黄色漆屑。

有人换过发夹，或者照片被摆拍。

保安走过来，挡在卸货口。

“后区维护，不能进。”

王立人抬起胸口记录扣。

“军方协查。”

保安看了一眼记录扣，表情没松。

“我们接到通知，只认中心安全章。”

顾明压低声。

“哥，这保安培训过，油盐不进。”

王立人把那张蒲公英旧停车券亮出来。

“七年前的安全章认不认？”

保安扫到停车券，眉头压了压。

“旧券作废。”

红鞋护士从后面走上来。

“叫你们洗衣房夜班长出来。”

保安看她脖子，没看见工号牌，语气硬了点。

“你谁？”

红鞋护士把手伸进衣领，摸出那截断挂绳，挂绳末端夹着褪色糖纸。

“017，旧陪护补给。”

保安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声。

里面有人急声开口。

“别让017进洗衣房。”

这句话一出来，保安的脸皮抽了一下。

王立人抬手按住他的对讲机。

“谢谢，你上级替你认了。”

保安还想挡，秦牧舟已经把记录扣转过去。

“现场阻挠已录入。”

顾明举起离线盒。

“友情提醒，你们中心今晚的公关预算可能不够。再拦两分钟，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民营康复后厨大战草莓糖。”

保安退开半步。

卸货口内，洗衣房灯管闪了两下，里面一排滚筒机还在转，水声闷在墙里。草莓红钥匙插进电梯旁的旧卡槽，卡槽没反应。

红鞋护士把糖纸贴上去。

卡槽绿灯亮起。

“补给批号通过。”

顾明嘴巴张得能塞进半颗糖。

“哥，草莓糖硬件钱包实锤。以后谁再说零食没用，我让他来这儿刷门禁。”

电梯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轿厢，只有黑洞洞的井道，冷风从下方往上顶，带着潮气和洗涤剂的涩味。

红鞋护士拉住王立人的袖口。

“等等，洗衣房有两部电梯。脏衣梯没轿厢，陪护梯在隔壁。”

顾明头皮都快炸了。

“那钥匙怎么开了脏衣梯？”

王立人低头看草莓红钥匙。钥匙尾端的停车券背面，被水浸出一行小字：负二层，洗衣房电梯，凭糖走。

没写哪部。

靳寒刚才说负二层设备层，冒充陆小鱼的人又劝别来。两边都把他往“电梯”两个字上推。真正的路未必是人走的梯。

他转身看洗衣车。

“旧看护环离床后，需要什么运？”

红鞋护士喉咙动了一下。

“脏衣袋。”

王立人走到那辆夹着黄色漆屑的洗衣车旁，掀开最上层湿布。里面没有人，只有几件病号服和一块塑料底板。底板下压着一枚五角硬币。

他把硬币拿起来。

币面黏着薄荷糖包装的透明胶。

无名男人收过一块，退过五角。旧物街的保管账跑到了蒲公英洗衣车里。

顾明看见硬币，嗓子发直。

“他人没来，账先到了？”

王立人把五角硬币塞进脏衣梯卡槽旁的小投币口。

“补差价。”

投币口吞下硬币。

脏衣梯井道下方亮起绿灯，空轿厢从负二层升上来，铁链拖着箱体，发出一段干涩的响动。

电梯停稳，门开。

轿厢里铺着一层白布，白布中央放着那只黄色鱼发夹，尾巴缺了一块红漆。

鱼发夹旁边还有一张新小票。

王立人用证物袋夹起小票。

上面写着：

旧陪护已到，缺亲属签字。

顾明刚要开口，轿厢顶上的小喇叭亮了。

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电话里近得多，也累得多。

“哥，别签。”

王立人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轿厢内壁弹出一块小屏。

屏幕上，陆小鱼躺在一张移动看护床上，手腕扣着旧环，床头贴着卡通鱼贴纸。她的唇动了一下，旁边伸来一只戴手套的手，把一支笔塞进她指间。

镜头外，有人压着嗓子说：

“让你哥签，签了你就能回家。”

陆小鱼把笔攥住，指尖没力气，笔滚到床单上。

她看向镜头，声音断得很轻。

“哥，账本在我身上。”

屏幕雪花一跳，画面切断。

脏衣梯开始下坠，门缝里卷出一张折好的旧陪护单。

单子最下方，亲属签字栏已经写好了王立人的名字，只差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