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木箱夹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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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木箱从货架底层拖出来的时候，苏婉清还在外间收拾秤杆。箱子比上次挪动时沉了些，底角蹭过水泥地，发出粗粝的摩擦声。他把箱盖掀开，里面的油布包还在原位，四角掖得严实，书脊的棱角顶起油布，透出几道浅痕。他伸手把油布包往旁边推了推，打算给箱底再加一层油布——上次裁的尺寸短了半寸，靠里侧的木板露着一指宽的原色，潮气最容易从这种缝里钻进去。
他从货架顶上够下来那卷油布，用剪子裁下一块，比着箱底量好，四边各留出一寸富余。铺的时候，手掌贴着油布往箱壁方向推，推到靠里那面，指尖碰到箱板接缝处，有一块木板的边缘比旁边的板子高出半毫米，指甲盖能卡进去。他以为是钉子松了，用指甲抠了一下，板子没动；又换了个角度往上挑，薄板翻起来，底下露出一个两指深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口子敞着，能看见里面折了两折的纸边。陈启明把信封抽出来，信封表面有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像被雨淋过又晾干的。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一张存单，半页信纸。存单是五七年的，户名苏明远，金额三百元，字迹是钢笔写的，笔画细，收笔处有洇开的墨点。信纸比存单小一圈，边角发脆，中间被水洇过一大片，只剩几个字勉强能认——“婉清吾女，书在人在”。他把存单和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放进夹层，薄板盖回去，用指腹按了按，确认平了才收回手。
苏婉清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她手里还攥着那杆秤，秤钩上挂着一只土豆，看见陈启明蹲在木箱前，脚在门槛外顿了一下，秤砣在杆上滑了半格，又停住了。陈启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箱底有个夹层，你父亲留的东西。”
苏婉清把秤靠在门框上，走过来蹲下。她伸手摸了摸那块薄板，指甲在板缝上划了一下，没打开。手指在板面上停了几秒，指腹压着木纹，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站起来，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说：“存单是我爹留给我的，书也是，但他没告诉我夹层的事。”
陈启明把油布卷起来，用麻绳扎好，放回货架顶。他说：“那这箱子原来不是装工具的。”
“是我从家里搬出来的。”苏婉清退了一步，后腰抵住货架横档，“搬的时候夹层就是空的，我以为本来就是空的。”
两人对看了一眼。陈启明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嘴角平着，眼睛盯着箱盖上的铁搭扣，但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要攥住什么又松开了。外间传来土豆滚落的声音，是那只挂在秤钩上的土豆终于脱了钩，顺着筐沿滚到地上，在水泥地上转了两圈，停在一摊水渍旁边。
陈启明说：“你爹可能不止留了这一处东西。”
苏婉清没接话。她弯腰把地上的土豆捡起来，放回筐里，动作慢，手指在土豆表面搓了两下，把沾的灰搓掉。然后她走到木箱前，双手把箱子往货架底层推，箱底蹭着地面，发出闷响，推到最里面，前面挡上那两筐土豆。她直起身，手在裤子上按了按，说：“存单先不动，书的事还没完。”
陈启明把裁剩的油布卷好，搁在货架第二层，旁边是那盒生锈的螺丝钉。他问：“许大茂那边怎么说。”
“纸还了。”苏婉清从兜里掏出那张折成四折的信纸，纸边已经起了毛，她把它放在箱盖上，用那盒螺丝钉压住一角，“但他嘴里没把门的，今天下午有人看见易中海去了街道办。”
陈启明的手停在油布卷上。他转过身，看着苏婉清，说：“什么时候的事。”
“后晌，两点多。”苏婉清把螺丝钉盒拿开，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自己兜里，“周干事办公室的窗户对着街，有人看见易中海提了一网兜苹果进去，出来的时候网兜空了。”
陈启明走到外间，从案板上拿起那只搪瓷缸，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他把缸子放下，说：“易中海去找周干事，不会只送苹果。”
“他手里有联名信。”苏婉清跟出来，站在案板另一头，“上次那张签名纸，十几户按了手印，他今天带去街道办了。”
陈启明把缸子里的水泼在墙角，水渗进水泥缝里，留下一道深色印子。他说：“第三行空着。”
“何雨柱没签。”
“易中海留着那行空着，是给周干事看的——院里有人不跟他走。”陈启明把缸子倒扣在案板上，缸口朝下，底上沾的水慢慢往下滴，“但他今天把纸交上去，就不是给周干事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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