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巷口传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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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这么说？”易中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原话。”许大茂说，眼睛看着地面，脚趾在鞋里蜷了蜷，“我一个字没添。”
易中海猛地抓起茶壶，往地上一摔。白瓷片炸开，热水溅了一地，茶叶糊在砖缝里。许大茂吓得一哆嗦，鞋面上溅了几滴热水，他往旁边跳了一步，撞在门框上，肩膀磕得生疼。
易中海没看他。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手指碰到一块瓷片时，停住了——碎片，展开。纸上的字是他自己的笔迹，蓝黑墨水，笔画粗，力透纸背。五年前工会互助金的账目，有一笔三百块的支出，经手人签名：易中海。
易中海蹲在地上，捏着那张纸，指头有点抖。地上的热水还在冒气，茶叶贴在砖面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黑斑。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易中海手里的纸，嘴唇动了动，没敢问。
“你走吧。”易中海说，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许大茂转身就走，这次走得比在巷口还快，脚底带起一阵风，把门帘掀得老高。门帘落下来，打在门框上，啪的一声。
易中海把纸折好，揣进兜里。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蹲久了。地上的碎瓷片还散着，热水已经凉了，洇湿了砖面，颜色比周围深。他拿过墙角的笤帚，把碎片扫进簸箕，铁皮簸箕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扫到一半，他停住了。笤帚头抵着一块较大的碎片，碎片内侧有一圈茶渍，黄褐色，像年轮。他看着那圈茶渍，想起这把壶是贾东旭住院那年买的，在百货大楼排了四十分钟队。壶买回来第三天就崩了口，贾张氏说“碎碎平安”，他当时还笑了。
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把碎片扫干净，把簸箕里的东西倒进灶膛。碎瓷片在煤灰里闪着白点，像几颗没烧透的骨头。他站在灶膛前看了一会儿，火苗从煤块缝里钻出来，舔着瓷片边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传来何雨柱剁菜的声音，咚咚咚，节奏均匀。易中海把兜里那张纸又掏出来，凑到灶膛口借着火光看了一遍。三百块，经手人易中海。他把纸重新折好，这次折得比刚才小，小到能塞进指甲缝。他把它塞进贴身的衣兜，扣上扣子，转身出了灶房。
院子里，何雨柱正端着一盆洗好的白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易中海，点了下头：“易师傅，吃了没？”
易中海没答，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重，鞋底踩在砖地上，咚咚的。何雨柱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攥着衣兜的手，没再说话，端着盆进了屋。
易中海走到院门口，站在台阶上。天边还剩一点暗红，巷子里有人在喊孩子吃饭，声音拖得老长。他摸了摸兜里那张纸的边角，硬硬的，硌着指腹。明天得去街道办一趟，周干事手里那份五年前的账目底子，得想办法看一眼。
他下了台阶，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停住。许大茂传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老不死的。他攥了攥兜里的纸，纸边扎进指缝，他没松手。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自行车铃铛响，脆生生的，一个小孩骑着车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上他。小孩捏了闸，车把一歪，脚撑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喊了声“易爷爷”，又蹬着车跑了。
易中海看着那小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慢慢松开手。纸边已经被他攥得发毛了。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手指上沾了一点蓝黑墨水的印子，是纸上洇过来的。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往回走。
屋里没开灯，黑着。他摸黑坐到床沿上，把鞋脱了，鞋尖对着鞋尖摆好。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透过灶门缝映出来，在墙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院子里彻底静了。何雨柱屋里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他坐在桌边擦刀的影子，来回动。易中海看了那影子一会儿，躺下来，没脱衣裳。兜里那张纸硌着胸口，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皮上有一道细裂纹，从顶到底，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闭上眼睛。明天，得赶在陈启明之前，去街道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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