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门里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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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还没答。门内传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呼吸。像有人从最深的梦里慢慢醒来。那呼吸声不大，可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不像人。也不像神。像一间老屋在夜里自己换了一口气。然后李云生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不像从门框里，像从极高处往下落。他说：“赵六。你和我一起把这扇门关上吧。”
赵六仍站在门框正中。它没动。它说：“关上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李云生道：“我见得到。你就在门里。”
赵六沉默。
院里没有风。桂树上那七只鸟同时把头偏了偏，又停住。银链还在轻轻响，旧佛珠还在轻轻碰。三颗骨碎念珠在门框正中安安静静。赵六站在门框里，右手垂在身侧。它慢慢抬起左手。那只手是星影所化，极薄，极淡，像一片被月光洗过的旧布。它把左手伸向门面。与此同时，李云生的右手从门框另一侧伸出来。那只手是半透明触须所化。紫金交杂，指尖微微颤。两只手同时按在门面上。一左一右。按得都很轻。可门面在两只手按上去的一瞬，猛地一震。
轰然一声。
整个龙虎山往下一沉。不是裂，不是塌。是“沉”。像有人从地底把整座山往下拽了一寸。丹房小院里的青砖全部浮起半寸，又落回去。桂树上的七只鸟同时飞起，又同时落回原处。铜盘里的细沙全部跳了一下。银链全数绷直。周明远左臂那层旧痕猛地亮了一瞬，又暗。老赵的竹杖从砖缝里弹出来，他一把按住。明觉掌心里那三颗裂珠同时迸出最后一缕光，然后彻底暗了。空海不唱了。蒋艾登手里的十字架裂开一道细缝。伊芙琳面前那道灰环散成一片薄雾。苏晚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可她的右手仍按在门槛上，没有松。
天图猛地收卷。
七颗星同时往中心一收。北边、南边、西边、东边、中央。七颗星缩成七个极小的点，又缩成一条极细的线。线往天心一收，灭了。天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极暗极沉的灰。像天被人用旧布擦过一遍。
门里。
六位旧神被门面上透出的光同时罩住。不再是七种颜色。是一色纯白。从门框正中往外铺。铺过六道影子。铺过那片静止的海。铺过海面上那张符。符上的笔画被白光一罩，全部暗下去。可笔画仍在。像有人用极淡的水在旧镜上描过一笔，水干了，痕迹还在。六道影子在白光里慢慢变淡。不是退去。是“收”。第一道蜷曲的翼，边缘的分叉一根一根收拢。第二道那些开合的嘴，一张一张合上。第三道那些叠着的耳廓，一层一层往后退。第四道那些绕圈的骨节，一节一节停下。第五道那只螯，慢慢合拢。第六道那道半开的缝，缝里的光暗下去。六位旧神同时往门里收。收进门面。收进门框。收进门槛。收进那道旧凹。
李云生站在门框正中。他右手按着门面，左手仍收在袖子里。他身体表面那六层膜一层一层往回缩。深红、炽蓝、青灰、骨白、温黄、痛黑。一层一层收进去。收到最后，只剩他的轮廓。他仍站着。脸色白透。可他站得很稳。他慢慢把右手从门面上收回来。门面已经不动了。膜也不再外鼓，不再内陷。它平平地贴在门框上。像一张放了很久的旧纸。
李云生站在门框内侧。他面朝那六道已经收进白光里的影子。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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