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母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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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花丛中央站着母株和子株，像两棵相望的树，各自伸展着自己的枝条。林石头花了很多心思清理杂草、整修篱笆。但他再没有在这个位置上多加什么，只是换过几次竹条，浇过几回水。
那年秋天，他坐老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看着那片花丛。风很轻，花枝微微晃动，像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坐在那里，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坐在那里。树影移过他的膝盖，又移向别处。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想那些种子的事了，它们自己会找到路，自己会长成该长成的样子。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它们长完。
那一年秋天，老槐树的叶子落得特别晚。到了十月底，还有大半的叶子挂在枝头，在风中沙沙作响。林石头在树下扫落叶的时候，看到那株小树的根部又冒出了一株极小的苗——只有两片叶子，合拢着，像一枚正在酝酿的句子。他没有惊动它，只是把扫帚放轻了一些，让落叶落在它周围，而不是盖住它。然后他继续扫着，把枯叶聚成一堆，又走开了。
冬天来的时候，那株小苗被落叶覆盖着。雪落下来，覆盖了落叶，把它彻底藏了起来。整个冬天，它都沉默在那片厚厚覆盖的寂静里，像是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开春之后，那株小苗又冒了出来。它比去年高了一些，叶片也从两片变成了四片，像一枚正在慢慢展开的旧纸卷。他蹲下身，用手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又站起身，走回泉水边，洗了洗手。林石头看到他从那边走回来，正在生火做饭，问了一句：“又长了一棵？”
“嗯，靠近老槐树那边。”他蹲下身洗手，“比去年高了一些。”
他已经在山坳里度过许多个春天了，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春天到来，他会在泉水边洗菜，在林间劈柴，在暮色中看着他的花丛在风里轻轻摆动。他知道，所有这些事物都会一直在那里，它们已经在时间里扎根够了，不再需要被记住，也不再需要被看见。
那些树木和花丛在山坳里越长越密，渐渐填满了老槐树周围的每一寸空地。雪青色和淡黄色的花丛铺在最底层，白色和浅粉色的灌木次第升高，最外层是那一圈浅紫色的新苗。那棵小树的枝条已经伸到了泉水边，在夏天能投下一片延伸到水面的阴影。林石头在泉水边洗菜的时候，有时候会坐在那片阴影里，把菜叶一片一片地洗净，放进竹篮里。
那年秋天，苏荷来的时候在老槐树底下坐了很久。她坐在那块大的石头上，背靠着树干，看着那片花丛，什么也没有说。她走后，林石头在打扫洞穴的时候，发现石台上多了一小包新晒的野菊花——用干荷叶包着，系了一根细草绳。他把它收进木箱里。
又过了几年，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些，枝条更加舒展，叶片也变得更宽了。每年春天，花丛都会比前一年更密一些。已经没有新的种子需要被收集了，那些种子自己会找到合适的地方，自己会长成新的植株。它们已经在山坳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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