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春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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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没有问她看见了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外面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像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停下。他知道，那些脚步声已经不会再走进来了。
春天又来了，比往年更暖和。雪化得很快，山坳里的草木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嫩绿的，带着水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泉水涨了，从石头缝隙间漫过，在低洼处汇成一片浅水，映着天空和树影，像一面被遗忘在野地里的镜子。狼群又换了毛，灰夜坐在水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林石头从远处走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新劈的柴。他把柴在柴垛旁放下，在泉水边洗手。他洗得很慢，水流过他的手指，又流回泉中。然后他蹲下身，在水边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那年秋天，苏荷正式搬到了矿洞那座石屋。她收拾得很简单，只带了几件衣物、几卷兽皮和那把短刀。山坳里的生活渐渐变成了一种更松弛的节奏——苏荷每隔几天过来一趟，有时候喝碗茶就走，有时候待到傍晚。
兰芝真的老了。她的耳朵不再那么灵敏，有时候喊她要喊两遍才会转头。她的步伐比以前慢了，跳跃时也不再那么利落。但她依旧会在傍晚走到空地边缘，蹲坐下来，望着山坳入口的方向，尾巴轻轻扫过地面，一下，又一下。
那天傍晚，兰芝坐在空地边缘，望着那道被暮色染红的山脊，看了很久。她看得很安静，没有焦躁，没有不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遥远而熟悉的梦，等着最后一缕天光在她眼底缓缓沉没。林石头站在洞穴入口处，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她和她的目光。他把粥碗放在泉边的石头上，没有喊她，转身走回了洞穴。
暮色渐深。兰芝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转身朝着洞穴走去。她的步子很稳，没有踉跄，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地面上。她走到林枫身边，在他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手心里，闭上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睡了。她只是累了，需要睡一觉，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他没有松开手，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风穿过洞穴入口，吹动干草帘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冬天，她也是这样睡在他脚边。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会是谁。他们只是坐在一起，像两块被河水冲到同一片岸上的石头，被同一阵风吹着，被同一束光照着。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可能根本没有多久。
他低头看着她。她还在呼吸，平稳、绵长、安静。她的耳朵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梦里听到了什么。
她的尾巴也轻轻摆了摆，像是在回应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他等着她睁开眼，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她只是继续睡着，呼吸渐渐变得更浅、更轻、更远，像一片叶子顺着溪流缓缓漂走，消失在了水面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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