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痕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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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候会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她并不看他，只是继续望着那个方向，尾巴在雪地上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知道，她不会想起过去了。她也已经不需要再想起来了。
雪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浅蓝的天空。兰芝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转身走回洞穴。
她的铃铛在雪地上拖出轻声细响，一直响到洞穴深处，然后停了下来，像是有什么终于落定了。他跟在后面，在她身边坐下来，靠着洞壁，听着外面雪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叮咚，叮咚，叮咚。
雪化的时候，春天又回来了。山坳里的野草从融雪中探出头来，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野花也开了，比去年更多、更密，白色的、紫色的、淡黄的，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布片，落在山坳各个角落。灰夜趴在泉边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阵法在春天的暖意中运转得比平时更加流畅。那些节点被解冻的泥土重新包裹了一遍，灵气流过的时候带起细微的暖意，像触到一片被晒过的瓦片。林枫蹲在空地边缘，把一块松动的石头重新压紧。兰芝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低头看着他的手。她不是在看那块石头，而是在看他的手指，像是在确认那双她早已熟悉的手是否完好。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低头对她笑了笑，“今年应该不用再修了。”
她轻轻摆了一下尾巴，然后转身走开了。
那天夜里，林枫坐在洞穴入口处，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看一卷旧兽皮。兰芝趴在他脚边，呼吸平稳。远处的山脊融在初春的薄暮里，轮廓柔和而清晰。他又看了几行，就放下兽皮卷，靠着洞壁闭上眼睛。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温暖的、湿润的，像大地正在缓慢地重新活过来。
兰芝的尾巴轻轻动了动，像在回应什么，又像是被风吹的。夜色渐渐深了，灯火安详，远山如眉。
又一个夏天到来的时候，山坳里的草木已经高得能没过膝盖了。泉水比往年浅了一些，但依然清澈，泉水底下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灰夜老了，它的步伐不再像从前那样利落，跑起来的时候左后腿会微微拖着。但它还是每天清晨带着狼群出去，傍晚回来，趴在泉水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兰芝有时候会走过去，在它旁边趴下。两只老狗并肩躺着，谁也不说话，各自打着盹。
阵法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问题了。林枫偶尔还是会检查那些节点，但那更像是一种习惯。他看着兰芝，她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像被揉过很多遍的旧棉布，褪了色，但依然柔软。她也看着他，安静地回望着。
“兰芝，”他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吗？”
她当然不记得了，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听，于是他告诉她，关于那个破败的小院、那些飞来的拳脚、那只瘦骨嶙峋的狗，以及一只沾满泥土的爪子，轻轻按在他脸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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