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盒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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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那道被暮色染红的山梁。“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林枫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兰芝身边，望着远方。那里，群山如海，暮色如血。
兰芝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从未经历过这一切，像是她只是一只普通的、疲惫的狗，在主人的身边，安静地入睡。
但林枫知道，她不是。
她也永远不会是了。
兰芝醒来时，天还没有亮透。
林枫就靠在她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半睡半醒，手还搭在她背上，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她动了动耳朵，没有起身。风从山梁经不再让她有任何感觉了。或者说，那些气息现在对她来说，就像空气中的尘埃，存在，却毫无意义。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个刚刚苏醒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力量的增长，也不是记忆的回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改变。
就好像她一直生活在一个密封的、狭小的盒子里，忽然有人把盒子打开了一条缝，让她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天空。那天空太高了，太远了，远到她看不清上面有什么，但她知道，那里有东西。有她曾经拥有过、失去过、又终于找回来一点点的东西。
回魂花。那株蓝色的、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裂的花。当她趴伏在祭坛顶端，看着那花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时，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另一双眼睛——一双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走兽的、极其古老的眼睛。那双眼睛隔着无尽的岁月，隔着生与死的边界，与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悲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岩石般的凝视。
然后，那双眼睛闭上了。或者说是消散了。化作那株花的花瓣上最后一滴露珠，渗入她的鼻尖，渗入她的血液，渗入她那具早已分不清是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躯壳里。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模糊、更古老的东西——像是一块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石头，你已经看不出它原来是什么形状，但你知道，它在那里躺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忘记了它。
她想起了一片山脉。不是这片山脉，是更古老的、已经被岁月抹平了所有痕迹的山脉。那时候，这片大地还没有人类，没有宗门，没有那些用符箓和法术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所谓修士。只有山，只有水，只有那些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着的、古老而沉默的生灵。
她是其中之一。或者说，她的某一部分，曾经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她只是一只狗。一只皮毛稀疏、伤痕累累、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的杂毛狗。那株花唤醒了她体内沉睡的某些东西，却没有告诉她，那些东西能用来做什么。她只知道，现在的她，比昨天强了那么一点点——跑得更快一点，跳得更高一点，对危险的感知更敏锐一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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