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刺激的过山坦克赶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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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把右手从车长塔边缘腾出来。身体的重心换到左臂上，左手的指节重新扣紧那道焊痕，把上半身的重量挂住。迎面来的风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灌进她右臂抬起来之后腋下露出的空隙里，把女仆装的袖管吹得鼓胀起来。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向炮塔后部。
准确地说，是指向夏世双手正死死抓着的那一圈钢管——炮塔尾部储物篮的围栏。钢管在月光下泛着哑光的灰黑色，被夏世握住的部位因为掌心的汗水而反射出几小块湿漉漉的光斑。
“夏世——”
风很大。莱茵的声音从喉咙里被扯出来的瞬间就被迎面灌来的气流撕成了碎片。她不得不把音量提到一个近乎喊叫的程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硬生生推出去的，裹着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往身后撞去。
“你把那个置物箱——”
她右手的食指在空中往旁边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推的动作。风声把她中间几个字吃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音节。
“——往旁边推一推——”
夏世抬起了眼睛。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艰难地对焦，从那个蜷缩的姿势里向上看，穿过炮塔顶部的轮廓线，穿过莱茵被风吹乱的白发，对上莱茵正回头看向她的视线。
“——你也坐到置物篮里面——”
莱茵的声音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像是一句完整的话被塞进了碎纸机，吐出来的只有参差不齐的碎片。但“置物篮”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夏世的耳朵里。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风里抖得厉害。
“——坐在发动机舱盖上挺危险的。”
最后几个字被一阵突然加剧的侧风整个儿掀了起来，从莱茵嘴边直接刮向了车尾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落进夏世耳朵里。但前面的部分已经够了。
夏世动了。
她先是松开右手——那根一直死死扣着钢管的右手。五根手指从钢管上被一根一根地掰开，指节在伸直的时候发出细小的、被风吞没的咔嗒声。手指离开钢管的瞬间，掌心和金属之间被汗液形成的微弱吸力断开，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啵”。右手在空中晃了晃，重新抓住旁边更靠外的一根钢管，握稳。
然后她开始尝试站起来。
不是一下子站起来的。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点点”。膝盖从蹲姿里往上抬，大腿前侧的肌肉在用力，把上半身从蜷缩的状态里一寸一寸地撑起来。小九正好碾过一段凸起的树根，车体猛地往上一颠，夏世的膝盖差点重新弯下去，她咬住嘴唇，右手在钢管上攥得更紧了一分，稳住了。膝盖继续往上，屁股离开脚后跟，腰背从弓着的状态慢慢拉直——没有完全直，只是从一个蹲着的球状变成了一个半蹲的、随时可以重新缩回去的状态。
她的左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根最初握着的钢管。一只手牢牢抓着，另一只手用力尝试挪动置物箱。
置物箱是那种军绿色的金属箱子，卡在储物篮的钢管框架里，底部和侧边用帆布绑带固定着。夏世的右手摸到绑带的金属搭扣，拇指按住扣头的弹片，用力往下压。搭扣弹开的声音被引擎和风声完全盖住，只有手指感受到那一记轻微的震动。她扯开第一条绑带，然后是第二条。帆布带从金属扣环里被抽出来的时候发出粗糙的摩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手腕。
她开始推。
置物箱比看起来重。金属箱体的底部和储物篮的底板之间大概有沙子之类的东西，推起来带着一股沙沙啦啦的阻力。夏世推了两下，箱子只挪了不到一寸。她换了个角度，手掌贴上箱体侧面，肩膀顶上去，整个人的重心往箱子那边压过去。
动了。箱子在储物篮底板上蹭出一道沉闷的摩擦声，往旁边滑了大约二十厘米，撞上另一侧的钢管围栏，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腾出来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一个身材娇小的人——把自己塞进去。
夏世把自己塞了进去。
过程算不上体面。她先把一条腿跨过储物篮的钢管围栏，作战靴的靴底踩进篮子里那块刚腾出来的空间，然后整个人的重心跟着移过去，屁股落进置物箱和钢管围栏之间的空隙里。最后把另一条腿也收进来，膝盖弯曲，双脚踩在篮底铺着的防滑纹路板上。整个人蜷在储物篮里，后背靠着置物箱冰凉的金属侧面，双手重新抓上两侧的钢管。
像个货物一样。
但不得不说。
这地方虽然挤了点——她的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霰弹枪横在身前被篮子的钢管卡住，无线电背包顶在置物箱的侧壁上，整个人被塞得满满当当，连换一个坐姿的余地都没有。
但屁股终于不会被发动机烫到了。
储物篮的底板和发动机舱盖之间隔着一层空隙，加上置物箱本身挡住了一部分从散热器格栅里冲上来的热浪，温度比直接蹲在舱盖上低了不止一个档次。那股从身后源源不断烤过来的、让整个后背都在发烫的热辐射，现在被置物箱的金属板挡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从缝隙里漏过来的余温，暖烘烘地裹着她的后腰，不再是火炉，更像是冬天里的暖水袋。
夏世的后背靠上置物箱的侧壁，金属的冰凉感透过衣服贴上肩胛骨。她呼出一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嘴唇之间溢出来，在月光里转瞬即逝。
脸色还是白的。但眉头松开了一点。
莱茵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她看着夏世在储物篮里把自己安顿好，看着那双灰色眼睛周围紧绷的肌肉松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风把她的白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去拨。
右手从指向置物篮的姿势收回来，重新搭上车长塔的边缘。身体转回去，面朝前方。月光迎面照下来，把她眯起眼睛的表情染成一层薄薄的银色。
引擎轰鸣。小九继续飞奔在林间。炮塔后方的储物篮里，夏世的黄色短发从钢管的缝隙间露出来，被风吹得像一簇不断跳动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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