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莱茵与莲太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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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着，计算着，等待着。
莲太郎的手落在莱茵头顶，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抚摸着。那只手还沾着灰尘和未干的血迹，指节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但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经历完生死搏斗后的疲惫，但语气温和，温和得不像一个刚刚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战士。
莱茵抽泣着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角挂着将落未落的泪滴，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她的表情是精心设计过的——不是那种阴暗的、让人生疑的算计，也不是软弱的、让人厌弃的哭嚎。她在收容所的镜子前练习过这种表情：一个失去了搭档的、害怕的小女孩，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该有的样子。
无辜。可怜。带着一点点倔强。
“大哥哥……”
她开口，声音在抽泣中尽力保持平稳，但每个字尾都带着颤音，像是随时会被新的哭声淹没。
“我叫莱茵。”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把那副梨花带雨的面容擦得更花了。
“可以留下我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我不想被管理所优化掉……”
说到这里，她仿佛被自己的话击中了最深的恐惧，声音骤然哽住，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优化掉。
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的重量，莲太郎不会不懂。那是比死亡更温柔的说法——把没有价值的受诅之子从名单上划掉，丢出收容所，丢进三十九区，丢进那片没有食物、没有医疗、没有希望的废墟里，任她们自生自灭。
莲太郎的眼神动摇了。
莱茵从指缝间捕捉到了那个变化。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更深的东西。是这个少年骨子里的、对“诅咒之子”这三个字永远无法释怀的愧疚和责任感。她赌的就是这个。
他蹲了下来。
膝盖大概还在疼，蹲下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莱茵平齐。那只手重新落在她头顶，轻轻地、稳稳地抚摸着。
“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更柔了，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又像是在给自己某种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叫里见莲太郎。”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可以叫我莲太郎。”
莱茵从手掌里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像两汪刚刚被雨水洗过的浅池。
“莲太郎……大哥哥……”
她喃喃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温度。
莲太郎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安抚性的笑。然后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莱茵的头顶，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些还在忙碌的特警，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门。
“我们不能在这里拖延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沉稳的力度，虽然疲惫，但清晰。
“外面还有被感染原肠病毒的人在游荡。”
他低头看着莱茵，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承诺，不是保证，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认真的注视。
“我们要处理掉他们。”
处理掉。
不是“你待在这里”，不是“会有人来接你”。是“我们”。
莱茵听懂了。
她用力点点头，用手背把脸上残余的眼泪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崩溃大哭的小女孩。她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步枪——那把被她打空弹匣后丢在地上的八九式，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备用弹匣插进去，拉动枪机。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走廊里回响。
她走到莲太郎身侧，站到他侧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不是刻意的，是习惯——跟了田中这么久，这个站位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双手死死地抱着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站得很稳。
抽泣的动作慢慢平息了。不是硬生生憋回去的那种，是像潮水一样自然地、一层一层地退去。脸上的泪痕还在，鼻尖还是红的，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恐惧正在褪去，另一种东西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坚毅。
或者说，是坚毅的样子。
电梯门开了。
莲太郎走进去，莱茵跟在后面。她站在他侧后方，抱着枪，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疲惫的少年，一个小小的女孩。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电梯开始下降。
莱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再哭了。她把那些还没用完的悲伤、恐惧、愧疚，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和那个“不德不义的计划”放在一起。
那里很暗，很安静，谁也看不见。
电梯继续下降。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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