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莱茵与莲太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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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蹲在门口，背靠着走廊的墙壁，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在酝酿。
不是那种自然而然的悲伤，而是刻意的、精准的、像调配化学试剂一样控制着情绪的比例。她需要哭。不是干嚎，不是做作的抽泣，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软的、毫无防备的、小女孩该有的哭泣。
假戏真做。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假戏永远不如真戏动人。要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
于是她在脑海里翻箱倒柜。
前世的记忆被一帧一帧地翻出来——那些独在异乡的深夜，那些无人理解的孤独，那些被现实碾碎的梦想。一个成年人在陌生世界里挣扎的无助，被压缩成薄薄的一层，垫在最底下。
然后是这个世界的记忆。收容所里那些被分流的孩子茫然的眼神，那双被她撬开的手指、至死握着空枪的手，那个跳下阳台的房主，那些在蟑螂口器下被咀嚼的尖叫——
还有田中。
那个瘦高的、颓废的、总是叼着没点烟的男人。他递过来的那个弹匣。他扶住她肩膀的那只手。他说“打得还行”时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语气。
他死了。眉心中弹，后脑勺炸开，歪斜着倒在地上。
这些不是假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刺破了莱茵精心维护的情绪屏障。那股酸涩从胸腔里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堵都堵不住。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她想起田中最后那个表情——平静得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弧度。他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的。到死都以为，那个蹲在他脚边的小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本事的三级起始者。
“对不起。”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比在房间里说的那声更轻，更模糊，像是被泪水泡软了。
眼泪越掉越多。她抽噎着，肩膀一抖一抖地颤动，把整张脸都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一个真正的、失去了依靠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小女孩。
她在等。
耳朵竖着，捕捉走廊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特警队长的低语，对讲机的电流声，远处隐约的警笛——还有那扇门里传来的，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
莲太郎要出来了。
莱茵把最后一点真实的悲伤从心底榨出来，和那些准备好的表演混在一起，搅匀，发酵，让它们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扇门。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来——深色的上衣沾满灰尘和血迹，右臂的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
里见莲太郎。
他赢了。惨胜。和原作里一样，浑身是伤，精疲力竭，但活着。
就是现在。
莱茵从墙边冲了出去。
她跑向那个少年，小小的身体在走廊里跌跌撞撞，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也没擦干净。她扑上去，双手抱住莲太郎的小腿，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起头，用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对着他——
“大哥哥——！”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里面那个人是谁啊……他好厉害……呜呜呜……”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莲太郎的鞋面上。
“田中大哥是死了吗……？我要怎么办啊……呜呜呜……”
她把脸埋进他的膝盖侧面，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想为田中大哥报仇——！”
最后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乎破了。不是愤怒的嘶吼，是一个十岁小女孩在恐惧和悲伤中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的、毫无威胁力的呐喊。
感情真挚。天衣无缝。
眼泪是真的。颤抖是真的。失去搭档的恐惧和无助——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她把那些真实的东西摆在最外面，像一层透明的壳，包裹着里面那个冰冷的、精于计算的核。
要不是她自己算计的，也许连她都会信了自己刚才的鬼话。
莲太郎低头看着她。
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站在原地，被一个陌生的、哭泣的小女孩抱住小腿，一时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走廊里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莱茵继续哭着。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然后，一只沾着血迹的手，轻轻地、犹豫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触动了。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少年的记忆里，她不再是走廊里一个无关的路人。她是“那个失去了搭档的小女孩”，是“哭着要报仇的起始者”，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同情。愧疚。责任感。
这些情绪，她会一点一点地利用。不是为了伤害他，只是为了——
活下去。活得好一点。然后，让那些和她一样的孩子们，也活得好一点。
莱茵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哭得更凶了。
泪水打湿了莲太郎的裤腿，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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