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计划，田中的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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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要开枪了。
莱茵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脚步停了。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心跳加速。就是停了。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断开了一个齿轮，自然而然地、毫无痕迹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没有走出那道转角。
然后——
啪。
一声枪响。干净，利落，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但不是田中的枪。
蛭子影胤甚至没有转头。他还在打着电话，还在单手格挡着莲太郎的攻击，只是空闲的那只手里的枪——那把从不瞄准的枪——随意地往侧方甩了一下。
那颗子弹穿过了田中还没有扣下扳机的右手，钻进了他的眉心。
啪。
很轻的声音。比莱茵想象中轻得多。
田中歪斜着倒下。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缓缓地倾倒，肩膀撞在茶几角上，然后整个人砸在地板上。手枪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弹跳了两下，滚到墙角。眉心的弹孔很小，只有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但后脑勺炸开的那一块——
莱茵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田中脸上。那张瘦削的、颓废的、总是叼着没点烟的脸，此刻平静得像睡着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嘴角似乎还带着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
“田中大哥——！！！”
声音从莱茵的喉咙里迸出来，尖锐、惊恐、愤怒，带着一个十岁小女孩失去依靠时该有的一切情绪。她的脸扭曲着，眼眶泛红，嘴唇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恐惧和悲痛同时击中了。
演技爆棚。
没有人能看出破绽。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那一瞬间，眼眶确实热了一下。
然后那张脸恢复了平静。
像关掉一个开关。
惊恐消失了，愤怒消失了，那层薄薄的水雾被压回了泪腺深处。她看着田中的尸体，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弛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不是对蛭子影胤说的，不是对莲太郎说的，甚至不是对田中说的。是对她自己说的。为了什么而道歉，她也不清楚。也许是为了那个“不德不义的计划”，也许是为了此时此刻自己还活着而田中死了，也许只是为了那句“田中大哥”喊得太过逼真。
但道歉没有意义。她早就知道了。
莱茵收回目光，身体开始移动。
她贴着墙，小碎步向侧方挪了两步，把自己完全藏在玄关的拐角后面——这个角度，蛭子影胤即使穿墙也打不到她。步枪从墙角探出去，枪口指向客厅的大致方向。
她看不见目标。不需要看见。
耳朵捕捉着声音——金属碰撞的脆响，沉闷的撞击声，还有那个白色西装男人从容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她把枪口对准那个方向，手指搭上扳机。
信仰射击。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倾泻而出，全部打空。步枪在她掌心跳动，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板上，枪口的火光在昏暗的玄关里一闪一闪。她没有瞄准任何东西，只是往那个方向把子弹送出去——不是杀敌，不是掩护，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开过枪了”。
弹匣打空。
咔咔的空仓声在耳边响起。
莱茵没有换弹。她直接丢下步枪，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出玄关，冲出那扇门——
跑。
走廊里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特警队长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对讲机里杂乱的电流声，还有谁在喊“里面什么情况”。她没有理任何人，只是跑，跑过那扇被她撬开的门，跑过走廊里那些惊愕的面孔，一直跑到楼梯间的转角才停下来。
靠着墙，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涌上来的那一波又一波的颤抖。她的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轻轻磕碰。
田中死了。
她早就知道他会死。从她决定不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看到那个瘦高的身影歪斜着倒下，看到那滩血在地板上慢慢洇开，看到那双还睁着的、已经涣散的眼睛——
她闭上眼，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莱茵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清明。她靠着墙，竖起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门内的打斗声还在继续。金属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偶尔夹杂着蛭子影胤的笑声和莲太郎的闷哼。然后——
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砸在阳台上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跳了下去。
蛭子影胤跳窗了。
莱茵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她知道，那个白色西装的男人不会从正门走出来。他从来都是这样——来的时候从容不迫，走的时候潇洒随意。
然后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走廊里的特警队长在对讲机里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有人试探着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莱茵没有动。她蹲在楼梯间的转角里，抱着膝盖，等着。
等那个少年从门里走出来。
她知道他会出来的。浑身是伤，精疲力竭，但活着。像原作里一样，像她记忆里一样，他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带着一脸的不甘和疲惫，然后在走廊里看见一地狼藉，看见特警们的尸体，看见——
看见田中的尸体。
莱茵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从门内传出来。有人在说话——特警队长的声音，莲太郎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踢到一边的碰撞声。
她没有抬头。
只是蹲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等待着这个混乱的章节翻过去。
等待着下一步。
她知道，田中死了，她作为三级起始者的身份也随之结束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
她还活着。
走廊里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和她蹲在田中脚边等特警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那个脚边已经没有人了。
莱茵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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