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古修踪迹，初现端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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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坡的尽头，地势骤然下沉，形成一道狭长的裂谷。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陆凡的脚步慢了下来，右肩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传来钝痛，像是有根锈铁条卡在骨头缝里，随着动作来回摩擦。

他抬起左手，按了按胸口。玉坠贴着皮肤，温度早已退去，但表面却浮起一层极淡的水波纹路，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只在暮光斜照下才显出一点微光。他盯着那纹路看了两息，没说话，只是将外衣领口扯低了些，让玉坠裸露在外。

“方向偏左三寸。”他低声说。

慕容雪靠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脸色依旧发白。她刚点燃了一枚低阶照明符，火光微弱，只够照亮身前三步。听到陆凡的话，她抬手掐灭符火，转而将灵力缓缓注入指尖，凝成一点微光。这比符箓更耗神，但她现在不敢再浪费任何一张保命用的符。

“左边有塌陷带。”小虎子喘着气，用断裂的轮轴敲了敲地面。声音沉闷，说明下方土层还算结实。他背上的轮椅残架被麻绳捆紧，压得他脊背弯成一道弧，可他还是撑着站直了些，“再往前五步，得绕。”

陆凡点头，没回头，只是伸手往后一捞，将小虎子的手腕扣住，半拖半扶地带他往前挪。三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谷口的雾气越来越浓，不是寻常山雾那种湿润感，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阻力，像是穿行在未凝固的胶液里。罗盘早就不转了，指针乱颤，最后干脆停在正北不动。

“灵气乱流。”慕容雪低声道，“这里的气脉像是被人截断后又强行接上，走向全变了。”

陆凡没应，只是盯着玉坠。那水波纹路越来越清晰，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引得它共鸣。他不敢指望祖珠会突然发光发热、指引前路——上一回它显异象，是在妖族围杀的绝境中，这一回，它只是安静地浮着纹，像一块被风吹皱的水面。

他们沿着裂谷往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渐稀薄。前方地势开阔，现出一片谷地。四周山壁呈暗褐色，岩石表面布满龟裂纹，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谷中央有一片平坦区域，地面铺着青灰色石板，虽已碎裂大半，但仍能看出原本是人工铺设的广场。

陆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石板。缝隙间长着一种灰白色的苔藓，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某种矿物沉积。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指尖留下一层细粉，闻不出气味。

“有人来过。”他说。

慕容雪走近几步，蹲在他旁边。她的指尖在石板边缘划过，触到一处刻痕。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道极细的直线，深浅一致，显然是用利器反复划出的标记。

“新留的。”她道，“不超过三天。”

小虎子靠在一块断石上，喘得比刚才更重。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麻木，只能靠双手支撑身体。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道：“凡哥，这地方……有点像咱们村后山那个塌了的祠堂。”

陆凡一怔，抬眼看向他。

“也是这种石板，也是中间裂开一条缝。”小虎子声音发虚，但眼神清醒，“那时候你说，祠堂底下压着东西，没人敢挖。”

陆凡没答话，只是慢慢站起身。他的视线落在广场尽头的一块高台上。那台子由整块巨岩凿成，表面风化严重，边缘崩缺，可轮廓仍能看出是一座祭坛的形制。台子中央插着一根枯木杖，通体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却又没有烧透，顶端还连着几片干枯的树皮。

没有人。

但那根杖，明显不是自然生长在那里。

陆凡握紧了腰间的短剑。他没拔，只是将拇指顶在剑柄末端，随时能推出。他往前走了三步，停下，又走两步，再停。每一次落脚都极轻，脚尖先着地，试探地面是否松动。

慕容雪跟了上来，站在他左侧半步位置。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随时能结印。小虎子没能跟上，只能坐在原地，一只手摸向轮椅残架里藏着的铁钉机关——虽然轮轴坏了，但他把几枚钉子改成了可弹射的小弩，藏在扶手内侧。

风穿过山谷，卷起沙尘，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就在陆凡距高台还有七步时，那根枯木杖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

而是杖身微微震颤，像是被人轻轻敲了敲地。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前一瞬那里空无一人，下一瞬，他就站在了祭坛中央，灰袍及地，须发皆白，手持那根枯木杖，目光平静地望下来。

陆凡猛地停步，手已按在剑柄上。

慕容雪指尖一抖，那点微光瞬间熄灭。

小虎子屏住了呼吸。

老者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早已存在的石像，仿佛从这片山谷诞生之初，就一直立于此处。他的脸很普通，皱纹深刻却不显苍老，眼神清澈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他低头看着三人，目光逐一扫过，最后落在陆凡胸口的玉坠上。

那一瞬，陆凡察觉到了。

玉坠的水波纹路，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热，不是光，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感应，像是两滴水珠靠近时，表面张力产生的微弱牵引。

老者收回目光，轻轻抚了抚杖头。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仪式感。

陆凡压下心头的警觉，没拔剑，也没后退。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跳，但他没表现出来。

“前辈。”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足够清晰，“我们三人来自外界，听闻此地或有古修遗存，特来查探一二。若有所扰，还请见谅。”

老者依旧不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凡，目光像是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抵骨骼深处。

气氛凝滞。

风停了。

沙尘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陆凡没动。他知道，有些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压力。他也知道，眼前这人，不可能是普通隐修。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现身，能在这种荒废之地独居，能对玉坠产生微妙感应——无论哪一点，都不是常人所能。

他等了三息。

然后，他慢慢松开剑柄，改为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动作标准，没有一丝轻慢。

“晚辈陆凡，出身青石村，资质平庸，修行艰难。”他声音放低了些，“此次前来，并非为夺宝争地，只为寻一条出路。若前辈知晓古修旧事，哪怕只言片语，对我等而言，亦是明灯指引。”

他说完，没立刻抬头。

而是借着拱手的动作，缓缓解开了外衣的第二颗系扣。

粗布衣襟向两侧分开，露出他黝黑的胸膛，以及那枚挂在腰间的玉坠。它安静地贴在皮肤上，表面水波纹路仍未消散，在暮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不知道老者会不会有反应。

但他必须试。

因为从踏入这片山谷开始，玉坠的异常就未曾消失。它不像在预警，也不像在推演，而像是在……呼应。

老者终于有了动作。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撩起的帘布，极轻，却真实存在。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玉坠上，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略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

“外来者，来此何求？”

陆凡心头一紧。

这不是回答，也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审视。

他抬起头，直视老者的眼睛。

“求知。”他说，“想知道这条路，是不是真的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