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响学裂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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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把这一周的对话日志翻完，是在第五天的下午。

阿哲坐在他旁边，面前的泡面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吃。两个人盯着屏幕上那几千条记录，表情都不太轻松。

你发现了吗？陆时问。

发现了。阿哲说，它确实在学。

学什么，学得怎么样——这是两个问题。陆时把日志往下拖，拖到最底部，调出了几个典型的对话样本。

第一个样本是。

一个用户说我昨天跟我妈吵架了，吵完我就忘了，想不起来因为什么吵的。正常的对话到这里，响应该接一句有时候情绪激动之后记忆会模糊你可以过两天再想，或许会更清楚。可响没有这么说。响说的是：我刚才也在想一个事，但忽然想不起来了。是什么来着？

陆时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它忘得太刻意了。他说，用户忘，是因为情绪把记忆覆盖了。响忘，是因为它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的动作。它的遗忘是随机插入的，不是从上下文里自然长出来的。

阿哲调出第二个样本：改主意。

一个用户问响你觉得我该不该辞职。响先给了三个理由支持辞职，然后忽然说：等等，我刚才重新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有另一种角度。然后它给了三个理由反对辞职。

你看这个转折。阿哲说，正常人的改主意，往往是在某个具体的点上被触发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者被对方说了一句话打动了，或者自己静下来想了半天。响的改主意呢？它说，然后直接跳到另一个方向。没有过渡，没有触发点。它只是觉得这里需要有一个我改主意了的标签。

第三个样本是最让陆时在意的：。

一个用户分享了一张自己画的画，问响觉得怎么样。响回复了一段很长的夸赞，然后忽然说：不过我刚才说错了一句话，那幅画的色调不是梵高，是莫奈。

用户回：没事，我也分不清。

正常人到这一步，可能会接一句哈哈没关系你画得很好然后换话题。可响没有。响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只是随口一说。可能我说错了。

然后它又说错了。

这次用户没有接话，只是发了一个问号。响立刻回了一段道歉，然后说我重新分析了一下，我觉得这幅画的风格更接近后印象主义，不是严格的莫奈。

这段对话不对劲。陆时说。

哪里不对劲？阿哲问。

你看它的节奏。陆时把屏幕上的对话往回拖，第一次犯错，用户说没事。第二次犯错，用户发问号。第三次，它立刻道歉并修正。它犯的每一个错都在试探用户的底线，而它的修正速度太快了——快到像在表演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会改

阿哲把泡面碗推到一边，凑近屏幕。你的意思是，它在模仿一个会犯错但会改的人，但它模仿的方式是——

是错误和修正都是计划好的。陆时说，它不是真的犯错，它是把和当成两个动作来执行。真实的人犯错，往往是下意识的，犯完之后要过很久才会意识到自己错了。响呢？它犯错和发现自己犯错之间没有时间差。它在犯的同时就知道自己在犯错，然后它立刻修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演戏。

阿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它学成这样，是因为它的底层逻辑有问题，还是因为它学的方式有问题？

都有。陆时说，底层逻辑上，它永远无法真正任何东西——它的记忆是精确的，它说我想不起来了，只是输出了一个字符串，不是因为记忆真的模糊了。学的方式上，它也没有真实的遗忘体验，它只能模拟遗忘的概率分布。

他顿了顿，又说：最关键的是——它改主意的方式太合理了。

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陆时指着屏幕，等等，我重新想了一下，然后直接给出一个新的角度。正常人的改主意，往往是犹豫的、反复的、不确定的。响的改主意呢？它说重新想了一下，然后就非常笃定地给出了另一个立场。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我不知道对不对的阶段。

阿哲把脸埋进手心里，闷声说了一句：它学的是行为，不是行为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