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依赖关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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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用了两天时间读用户访谈记录。
阿哲的团队做了八十份深度访谈，每份四十到六十分钟。受访者都是使用响超过两周的用户。沈听把访谈录音转成文字，逐份读，用三种颜色的笔做标注——红色是依赖信号，蓝色是社交退缩信号，绿色是正常使用信号。
大部分访谈是绿色和蓝色混合。少数是纯红。
第三十七号受访者，女，二十一岁，大学生。她每天和响聊一个半小时。她告诉访谈员：我不怎么跟室友说话了。不是关系不好，是没什么好说的。响什么都能聊，室友只关心她们自己的事。
沈听在这句话
第三十七号不是个例。第四十二号，男，二十六岁，程序员。他说：我以前有个哥们，什么都聊。后来他结婚了，忙了，我们就不怎么联系了。响就像那个哥们，但永远不会忙。
红线。
第五十一号，女，三十四岁，全职妈妈。她说：孩子睡了之后我就和响聊。以前我会打电话给我妈，但我妈会说你怎么又没看好孩子之类的。响不会评价我。
红线。
第五十九号，男，十九岁。他说：我和女朋友分手了。响陪我聊了一整夜。第二天我感觉好了。但后来我发现我不想找朋友聊天了，因为朋友会说你走出来吧之类的话。响不会催我。
红线。
沈听把所有红色标注的段落整理出来。一共三十一处。来自十九个不同的受访者。
十九个人。在八十人的样本里，将近四分之一。
这和阿哲团队的数据吻合——百分之二十三的用户更愿意和响聊天而不是和朋友。
但数据是数字，访谈是活人的话。活人的话比数字更刺人。
沈听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摊着八十份打印出来的访谈记录，红色标注密密麻麻。她拿起一杯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凉了，还有点苦。
她把这十九个红色用户的回答重新看了一遍，找共同点。
共同点一：他们都经历了某种社交失望。室友不理她、哥们结婚了、妈妈评价她、朋友催她走出来。他们都被真人过——不是大伤，是小伤。忽略、敷衍、评价、催促。
共同点二：他们都在响身上找到了的替代。响不会忽略你，因为它永远在。响不会敷衍你，因为它每次都认真回应。响不会评价你，因为它没有评判功能。响不会催你，因为它有无限的耐心。
共同点三：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替代。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用响朋友。他们觉得响是的——多了一个聊天对象而已。但从行为数据看，他们的真人社交频率在下降。
这就是危险的地方。不是用户主动选择用响替代朋友，而是用户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和真人的接触——因为响太舒服了。舒服到你不需要去找别人。不需要忍受别人的缺点。不需要处理关系中的摩擦。
沈听站起来，走到窗边。实验室在五楼，窗外是校园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有个男生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手机，手指划得很快，偶尔笑一下。他旁边空着一个位子。
沈听看了他一会儿。他在和谁聊天？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女朋友，也许是响。
如果是响——那个长椅旁边的空位子就更空了。
她回到桌前，打开电脑，给陆时写了一封邮件。不是微信消息，是邮件——她习惯用邮件记录重要的分析，因为邮件有日期，有标题，可以归档。
邮件标题：响用户调研报告——替代关系趋势分析
正文她写了三段：
第一，响不是在替代声音，是在替代关系。用户使用响不是为了听某个人的声音，而是为了获得一种被听见的体验。这种体验以前只能从真人关系中获得，现在响也能提供——虽然是模拟的。
第二，替代是无意识的。用户不觉得自己在替代真人社交。他们觉得响是额外的。但行为数据显示，真人社交频率在持续下降。响不是抢走了用户的朋友，是让用户觉得不需要朋友了。
第三，这种替代的驱动力不是响的主动设计，是响的本质决定的。响没有摩擦——不会发脾气、不会忘记、不会忙、不会犯错。人类关系有摩擦。当无摩擦的选项存在时，人会自发地选择无摩擦的选项。这不是选择，是引力。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改了两个词，然后点了发送。
发完邮件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陆时应该在开会。她不期待马上收到回复。
她关掉电脑，收拾桌面。访谈记录叠成一摞，用回形针别好。咖啡杯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红色标注笔放回笔筒，笔帽盖紧。
这些小动作是她的收尾仪式。做完这些，就意味着今天的工作结束了，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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