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回忆录】．沅浅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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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像从前一样。他看着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可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伸手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说：“新年快乐，浅浅。”
傅沅浅被他握着手，低头看了看那两只交叠在一处的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窗外又飘起了雪，密密匝匝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将那点暖融融的光映在雪地上，一跳一跳的，像是谁在远处点了一盏不灭的灯。
除夕的饺子吃完，周嬷嬷又端了热茶来，两个人对坐着说了会儿话，便早早歇下了。
外头鞭炮声远远地响着，是长安城里别家别户在守岁，隔着风雪传过来。傅沅浅躺在床上，任羡之在她身侧半靠着，手里拿着一卷折子，可没怎么看，多半时间是在看她。
她闭着眼，呼吸匀匀的，像是睡着了。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才又拿起折子翻了两页。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接着是门房压低了嗓子喊人的动静。
任羡之眉头一皱，轻手轻脚地掀了被子下床，披了外袍便往外走。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闪身出去，又将门在身后掩上了。
傅沅浅睁开了眼。
这些日子她总是浅眠，夜里有一点动静便醒，醒了便再难阖眼。方才门房一叩门她便醒了，只是没动，闭着眼听。
她听见任羡之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住了，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夜里安静，那人的话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屋里。
她听不太全，只听见几个字——“宫里来的”“陛下”“急症”“太医都到了”“娘娘请您即刻入宫”。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书里写过这一段。皇帝在除夕夜突发急症，太医院连夜诊治，可谁也不敢说能不能好起来。
皇帝病倒，储君未立，太子秦铎还躺在东宫昏迷着，二皇子秦晟蠢蠢欲动，七皇子秦湛被卷进夺嫡的漩涡里，整个朝堂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而任羡之，作为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定安王，这个时候被叫进宫去，便再也躲不开这场纷争了。
他是皇亲，是朝臣，是皇帝养大的孩子，皇帝若当真不行了，他得站在御前，替皇帝守着最后一道关。
她躺在床上，听着廊下那两个人的声音，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她听见任羡之低声说了句“知道了，你在外头等我”，然后脚步声往回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息。
她又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匀匀的，像是睡得很沉。任羡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看她，然后脚步极轻地往床边走过来。
她在心里数着他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床边停住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俯下身来，将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又收了回去。
她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比方才急了些，一直走到廊下，又跟那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的脚步声便往府门口去了。
外头很快响起了开门声和马蹄声，远了，远了，最后被鞭炮声和风雪声吞没了。
傅沅浅这才睁开了眼。她偏头看了看身侧空了的被窝，被面上还留着他方才靠过的褶皱，温温的，可人已经不在了。
她慢慢坐起来，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将窗纸推开一条细缝。
外头的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院子里那几盏红灯笼都盖成了灰白色。
外头的鞭炮声还在响着，一声接一声的，不知是哪家还在守岁。她听着那些声响，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书里写的，皇帝病倒之后，二皇子秦晟连夜入宫侍疾，实则是去探虚实；七皇子秦湛被人拦在宫门外；
而任羡之，这个从前从不往夺嫡里掺和的人，从这一夜起，便再也躲不开了。
她知道他会很忙，忙得可能好些天回不了家。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撑不了太久了，方才照镜子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脖颈上的血管也开始泛紫了，一条一条的，像蛛网一样爬在皮肤底下。
她慢慢阖上眼，心里想，快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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