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桥口免排木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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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守禄脸色发白。他把水壶盖拧开，倒不出水，只听壶底叮的一声。壶里藏着一根削短的竹签，签上缠着发黑的布线，布线也缝过七个眼。
“这是我从前过山路留的。”赵守禄指尖发颤，“那年怕路条湿烂，刘嫂叫我把半张路条缝进短衫里，水壶里塞竹签记路。后来短衫破了，路条拆下来，竹签还留着。我以为早没用处。”
志远胸口发闷。路条、水壶、衣牌，原来早年就做过一套护名留根的笨法。
桥口边有人不耐烦地叫起来：“俺也去一上午，凭啥他有免排号？”另一个妇人盯着赵守禄手里的木筹，声音更尖：“俺也去补过钱，咋还得重排？”草帽人留下的那个“免”字，原来专挑最急的人塞进手里；一人得了免排，十来户便会为先后顺序挤成一团，谁也顾不上他收走了哪张真页。
徐淑芳朝周启明递个眼色。周启明当众把那枚木筹压到石台上：“免排筹从今日起不认口头，只认门房盘回条。谁手里有筹，先记筹号、领号、页号，再过木栏。少一样，筹就压白桌。”
人群里的声音低了半截。桥口这点插队钱，靠的就是排队人急、由头人乱；一旦木筹也得过门房盘，草帽人那只盒子便少了一道能任意卡人的口。敌手如今盯着赵守禄，不止冲乙十页来，也在找这套旧物如何互证。他们要偷真页、要造假人，还要把能咬回旧住根的物证一件件拆散。
“壶里这根竹签，今后不跟页分开。”徐淑芳把黑布线绕在黄签旁，“路条、水壶签、乙十真页，三样同记一个号。页到哪，物到哪，回执匣里留一张反面抄；谁再叫你补由头，先拿这三处对。”
巴颂已从桥桩下翻出一个被鞋底踩扁的白纸舌。纸舌一面涂着蓝灰色蜡版油，另一面有一道指腹拖过的黑墨印。他将纸舌摊到黄签边上：“棚里那人方才压筹盒时掉的。油印房的衬纸，跑不远。”
“跑不远也别闷头追。”志远压住那张纸舌。桥口这只手被惊动，巷子里可能还有接袋的人。他们眼下追进去，抓到的也许只是一只收筹的手，木筹盒、真页、底版反会换道。
草帽人跑了，赵守禄的真页还在，反倒留下黄签、纸舌、七码缝路三样东西。志远喉头发紧，追与守在一瞬间顶住。他将赵守禄带到桥边那张旧石台前，朝巴颂点头：“桥口今早这一个免排号，不能白留。”
巴颂从袖中抽出一条长灰边纸，沿石台铺开。纸头写“乙十后三”，纸尾写“赵守禄半路条、水壶竹签”，中间空着“免”字木筹该压的位置。徐淑芳将那片黄签和油墨纸舌压进中缝细格，钢笔帽在格边划一道短线。
“他会回来取空。”她说，“免排筹只留一个，赵叔这张真页没换成，木筹盒里便少了一笔能交账的页。他若想把这条口子补平，总得再送一张页、收一张页，或者来拿回这片黄签。”
赵守禄望着灰边纸，嘴唇抖了抖：“拿我当饵？”
“拿这道口子当饵。”志远看着他，声音低下来，“你的真页、路条、水壶，都压到白桌。桥口只留这张回条和一个没走完的免排号。他们再来，拿不走你身上的根，只能往这张纸上留手。”
赵守禄沉默片刻，把那枚旧军用水壶放在灰边纸旁。壶嘴刚磕出的白痕还在，他用拇指压住壶盖：“那就留。老子跑了半辈子路，路条让人撕过半张，名字可不能再让人换走。”
这句话落下，桥口排队的人渐渐散开。巴颂用黑框小章横骑灰边纸、黄签、纸舌与回条，月牙脚齿咬过石台边。周启明按着门房盘补写：桥口免排筹一枚，未成；赵守禄真页未离手；黄签“乙十后三”、纸舌一片，同压回执。
忽然，桥东巷口传来一声铜哨。乃温从区署方向跑到桥头，腰间钥匙撞得直响，手里举着一张门房回条：“志远！领工屋钉板那把侧门钥匙，有人趁着清查换锁前取走了。门房盘上落的名，另有其人，罗金保与陆长生都对不上。”
志远掌心一紧。桥口草帽人刚逃，区署里那把钥匙便被人摘走；挂钩、钥匙孔、入屋人名刚纳进程序，对方就从门房盘上留下了另一个名字。
乃温把回条摊开。入屋一栏写着两个字，墨还没干——“守记”。
功记、存记、实记之后，第四个“记”字落在侧门钥匙的门房盘上。草帽压着的脸仍没露，那只手却又借一把钥匙，在他们新补好的细格里，留下了一道自己写下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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