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实记混进木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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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满想了半晌，从衣襟里抽出一截断开的红塑绳：“他换页时把这根绳勒在我原页角上，说拿回去补由头。绳头上原有一片小黄签，走到桥下给风刮掉了，只剩这一截。”
徐淑芳接过红绳，翻看断头。绳丝间夹着一点蓝灰色纸屑，和学堂对号册用纸不一样；她将纸屑沾水压在练习纸上，纤维一散，里头露出极细的黑油墨粒。
“他收真页，去过油印房。”她把红绳压在那张周炳发的假页旁，“红绳夹的纸屑是裁蜡版衬纸，墨粒也是油印墨。桥口这人收页、换页，手里那只木筹盒，接的就是油印房出的假页。”
周启明把三张假页依次翻过来，页背都留着同一条极淡的擦痕，像有人用湿布横着拖过。徐淑芳拿出功记借簿的蓝边短条，又取存记领料条、实记假页，三张纸并到窗光下。
“看这个‘记’字。”她用钢笔帽依次点过三个字的末笔，“功记的竖尾朝左收，存记的横脚压低，实记也一样。字能换，收锋的手换不了。这三张假页上写名那只手，跟借山门簿、取乙十底版的，是同一只。”
郑南波把绿夹子往桌上一压：“三张假页，陈阿满换页的红塑绳，桥口木筹，侧门钥匙，功记存记实记同手字，一道封。罗金保，你领工屋那把钥匙，也该请出来对一对了。”
罗金保站在油印房廊柱下，短尺横在袖里，脸色白得像灰。他忽然往前一步：“钥匙在钉板上，谁都能摘。我那屋白日不锁，拿钥匙的就只我一个？”
“好。”徐淑芳接得很快，“钥匙谁都能摘，那就不拿你一句话定人。把钉板、钥匙孔、挂钩压痕一并封下来，今日起侧门换锁；再叫每个进过领工屋的人，在门房盘上落名。你说谁都能摘，咱们就把‘谁都’一个个过桌。”
罗金保嘴角抽了一下，没再接话。他本想把钥匙说成一条散线，徐淑芳却顺着散线补了门房盘、挂钩痕、入屋人名三道细格。钥匙没能洗成空口，反被钉到人人可查的门上。
志远胸口那股闷热压着。罗金保还没吐出草帽人的名，眼下也不能硬撬。罗这层一断，桥口、炭缸口、侧门、油印房四处可能立刻收口；留他挂着，才有机会等那只手再来取页、换页、递条。
“真页先护回来。”志远转向周启明，“陈阿满这一户，领号、旧底、原页去向，分三张写：一张挂学堂，一张压白桌，一张跟门房盘走。周炳发这张假页，后附真页，编号之间起灰边，由郑叔和我同压回条。谁再拿周炳发的名来换页，先问他原页在哪。”
周启明照着写。巴颂闻讯赶来，黄铜小剪剪开一叠窄纸，逐张裁出月牙脚齿；他把陈阿满的真页号、假页号、换页红绳断头并排压入同一张长灰边纸，黑框小章从三处纸缝横骑过去。
“假页扣下，真页不离手。”巴颂将回条递给陈阿满，“你明日带这张回桥东。有人再叫你补由头、换页，先叫他拿出和这道骑缝对得上的回条。”
陈阿满把回条贴进衣襟，嘴唇哆嗦着点头。两铢钱换来一张假页，原页又让人收走，她到此刻才明白，桥口收的那点钱，差点把一家人的名字也收进去。
周炳发把“周”字物牌放到真页边上，牌角对着灰边由头：“我这张真页不拿回家了，先压白桌。断脚梯、山门页、物牌，都还在这儿。谁想拿我名字作壳，叫他先把这些一道搬走。”
志远喉头发紧。周炳发护的已不单是自己一张纸。把真页压在白桌、把物牌压在真页边上，便把断脚梯后头那整条旧工根链一并架进了核验关。
日头落到木栏外，周启明却从回收册里翻出一栏空号。十一户本该全到，眼下只回了十户；差的那一户，叫赵守禄。
赵守禄那半张路条、旧军用水壶，先前都压进过乙十借页口。他的真页若也被桥口的人换走，假页里又会顶出什么名，谁都说不准。
周启明捏着那栏空号，声音发紧：“赵叔家孩子说，他今早天没亮就带着乙十页去桥口了。有人传话，说给他留了个不用排队的号。”
白桌边的纸声全停了。志远的衣领贴在后颈上，汗凉了一层。陈阿满的两铢刚把真页换走，赵守禄已经拿着乙十页去了桥口——那只偷版的手没有收口，反倒借着清查前的空当，又把一个真名往木筹盒前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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