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停下来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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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颗，是谁给的？”
“很多人。”林深说。“一个人给一点，攒起来的。”
石生低头看着自己那颗灰白的光。它已经很小了，小到几乎缩进了皮肤的纹理里，只在手背正中留了一个模糊的亮点。他伸手碰了碰那颗光，光晃了一下，没灭。
“我娘走的时候把她那颗分了一半给我。”石生说。“她说你带着走，走到你觉得该停的地方再停。我走了很远。一直没找到该停的地方。”
“现在找到了？”
石生抬起头来，看向井台前面那条路。路在村口分了两岔——一条往南，继续走；一条往西，通向老太太说的那间旧屋的方向。他看着那条西去的岔路，看了很久。
“老太太说那间屋子屋顶是好的。”他说。“地是干的。”
林深没有说话。井台上的光在暮色里稳而暖，照亮了石生脸上的那道浅疤。石生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掌心朝上搁在面前。那颗灰白的光在他掌心中央微弱地亮着，像一颗快要落进深水里的石子，在水面停了一瞬。
“我停在这里。”石生说。“不是走不动了。是找到了该停的地方。”
林深看着他的手。“停了之后呢？”
“我把这颗光留着。留着它亮。老太太说井边暖和，光不容易散。我就在那间屋子里坐着，把光搁在掌心里养着。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如果有人路过——就像你路过我一样——我就把光分他一点。不多，但能让他多走几步。多走几步，就多一个人走到下一个地方。”
石生把掌心合拢。那颗灰白的光在他指缝间最后亮了一下，然后被他的手包住了，看不见了。但他手背上还留着一层极淡的暖色，像是光在他皮肤
“你不停这里？”石生问。
林深摇头。“我还要走。”
“往南？”
“往南。”
石生点了点头。他把手收回去，撑着井沿站起来。腿还是稳的，站直了没有晃。他转身朝西边那条岔路走去，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
“嗯。”
“你掌心那颗光。比昨天亮了。”
林深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颗光点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他看不出它比昨天亮了多少，但石生说得认真，他便信了。
“走吧。”石生说。“别停太久。”
他转过身继续往西走。灰白的光在暮色里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矮屋的方向。林深站在井台边，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阿木走到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碗。他也在看石生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杨曦站在林深另一侧，希从井台后面绕过来，四个人站在井边，身上的光在村子里那些暖光中安静地亮着。
“他不走了。”阿木说。
“嗯。”林深说。
“但他把光留下了。”
“嗯。”
阿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还是没有光，衣服上干干净净的，领口袖口都干干净净的。但他把手伸出来摊开，掌心朝着井台上那些暖光，光落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然后从他指缝间漏走了。漏完之后，他掌心里还剩了一层极淡的暖色，像被光待过的地方留下的印记。
“我以后也会有光的。”阿木说。
林深点头。“走吧。”
四个人离开井台，走进南边那条继续延伸的路上。路面上光脚印还在，在夜色里亮着微弱的暖光。石生留在身后了，在老太太那间屋顶完好的旧屋里，掌心合拢，养着那颗将熄的光。而他们继续走，身上的光不大不小，不亮不暗，和这条路上所有还在走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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