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光的声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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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停下来过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一片没有村子的荒地，只有几棵歪歪扭扭的矮树和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地面。他们没有搭帐篷，没有生火——从遗忘之地出来之后，他们就没有生过火，因为他们身上的光就足够照见彼此。
林深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些光点还在亮着，在黑暗里显得比白天更亮一些，像是一群挤在一起的萤火虫。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光点不只是亮了，它们还在。不是那种随机的跳动，是有节奏的动，像是有人在光点里面说话。
他凑近了一点，仔细听。
有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风穿过很窄的缝隙时发出的那种声响。但他听到了——那声音里有人说话。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像是有人在水底说话，声音隔着水传上来。
……那年秋天，她走了之后……
……我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说过会回来的……
林深抬起头。你们听到了吗？
杨曦坐在他身边。听到什么？
光点里的声音。
杨曦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也在亮着，稳定而温暖。她也凑近听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听到了。
说什么？
杨曦仔细听了一会儿。一个老人的声音。他说……我走的时候，忘了告诉他我的名字。
林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光点——那些来自各个村子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被记得的人。他们记得了他们，然后那些人在光点里说话了。说的不是他们自己的事，是他们还没能记得的人的事。
希走过来。我的光点也在说话。
说什么？
希的掌心里也有光点——那些她在村子里画过的痕迹留下的光点。她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女人说，她的儿子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她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走的时候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
林深没有说话。他张开手掌，让那些光点从手心里浮起来，飘到空中。那些光点在他面前悬浮着，像是在开一场很小很小的会议。每一个光点都在发光，每一个都在发出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
他听着那些声音。
一个老人说：我欠他一句话。他走的时候我没说。现在我想说，但找不到他了。
一个女人说：他的名字我忘了。但我记得他叫我的方式。他叫我。
一个年轻人说：我走的时候，我父亲站在门口看着我。我没有回头。我现在想回去看看他。但我不记得那扇门是什么颜色了。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那些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一种很安静的我记得。他们被林深记得了，然后他们开始记得别人——那些他们曾经有过、却没能留住的人。
阿木走过来。他站在那些光点雨。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林深问。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我母亲的声音了。
你母亲？
她在我走的时候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我以为她不想让我走。但现在我听到她的声音了——她说你应该走的。你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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