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光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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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走。
走过了第四个村子，第五个村子，第六个。每一个村子都很小，小到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地图的褶皱里。有些村子还有人在，有些村子已经空了。但有人的村子，人都不多——三五个人，最多七八个，都是老人，都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人。年轻人要么走了，要么在很远的地方回不来。
希在每一个地方都画画。
但不是画在空中了。她把线画在地上——画在村口的地面上，画在门槛旁边，画在井沿的裂缝里，画在枯树根底下。每一道线都很短，很短，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但那道线会亮，会嵌进土里，像是一条正在生长的根。
那个从第二个村子跟来的年轻人，叫阿木。他一直跟在队伍后面走，不说话，只是走。他看希画线，不说话；看林深认路，不说话；看杨曦安静地跟在一旁，不说话。他走了好几天，终于开口了。
那些线，阿木说，会永远亮着吗？
希回头看着他。阿木还年轻，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看过远处的茫然。不会永远亮。希说，但如果有人记得，它就能亮很久。
那如果没有人记得了呢？
那就灭了。希说，灭了也没关系。因为灭了的地方，会留下痕迹。下次有人从这里经过，看到那道痕，就知道这里曾经有人被记得过。他可能会停下来，看一下那道痕，然后它又会亮起来。
阿木想了想。所以不是一直在亮，是会再亮。
希看着他。对。是会再亮。
阿木没有说话。但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一点——不是驼着了，是稍微直起来了一点。
又走了两天。他们到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比之前所有的村子都大。有十几间房子，有一条石板路从村头铺到村尾，还有一座小小的祠堂立在村子正中央。但村子是空的——不是那种人都走了的空，是那种人还在，但都在屋里不出来的空。
林深站在村口。他能感觉到——十三个人。和第一个村子一样，十三个人。他们都在屋里，都在门后面，都在听外面的脚步声。
十三个人。林深说。
和第一个村子一样。杨曦说。
林深走到第一扇门前。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隙，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推开的。缝隙里有一只眼睛，看着他。
我们不是来带你们走的。林深说。
那只眼睛看着他，没有动。
我们是来记得你们的。林深说，你们住在这里，你们还在，有人知道你们在。
门开大了一点。一个老人的脸露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时间犁过的地。他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然后看了看蹲在地上准备画画的希。
那是什么？老人问，指着希的手。
是光。林深说，她在你们村口画一道光。以后有人经过，看到那道光，就知道这里有你们。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地面还在。但他走出来了，站在林深面前，看着希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那道光嵌进石板路的缝隙里，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老人低头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祠堂的方向。祠堂里还有一个人。比我老。他出不来。
林深看向祠堂。那座祠堂很小，门是关着的，窗户是用纸糊的，透出一点很暗的光。他在里面多久了？
不知道。老人说，他是我父亲。他不出来。他说外面没有人了，出来也没用。
林深走到祠堂门口。他推了推门，门没有锁。他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很长的、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的声响。
里面很暗，只有一点光从纸窗里透进来。一个人坐在供桌前面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他的背是弯的，弯到像是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但林深能看到——他身上的光还在。很暗很暗，暗到像是快要灭了，但还在。
你好。林深说。
那个人没有动。
我们来了。我们记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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