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散落的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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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
现实世界的三天，有日出日落的三天。不再是遗忘之地里那种永恒不变的黑暗，而是天会亮、会暗、会再亮的循环。林深发现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适应这种节奏——第一天，他总是在天亮的时候恍惚，觉得光怎么突然来了；第二天，他开始数着时辰走，用太阳的角度测量距离；第三天，他彻底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时间感里。
但他们走的方向没有变过。一直朝着东南方，朝着那些还活着但快要被遗忘的人所在的地方。希的画还浮在空中，但不再是指路用的地图了——它变成了一面旗帜，像是一种证明：他们来过，他们记得过。
第四天中午，他们看到了第二个村子。
这个村子和上一个不一样。上一个村子是石头垒的，灰色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这个村子是木头的——木头的房子，木头的栅栏，木头的门。但那些木头已经很旧了，旧到表面发黑，旧到裂缝里长满了苔藓。
村口没有老人站着。
没有人站着。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一幅画被按了暂停键。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风穿过那些木房子之间的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
林深停下脚步。
有人吗？杨曦问。
林深说，但他们在躲。
他们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了。他们知道有人来了，但他们不知道来的是谁。所以他们在等，等我们走。
林深站在村口，没有走进去。他看着那些木房子——窗户都关着，门都关着，连门缝都被东西堵住了，像是不想让任何光透进去。他想了想，然后从心里取出一颗光点——一颗很小的光点，是他在遗忘之地深处记得的一个存在。那颗光点不亮，但它是温的。
他把光点放在掌心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光点飘了出去。它飘到第一扇关着的门前，在门缝外面停了一下，然后像是一滴水渗进木头里一样渗了进去。几秒钟后，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不大，只有手指那么宽，但足够让一只眼睛从里面往外看。
那是一只很老的眼睛。眼白是浑浊的，瞳孔是暗的，但那只眼睛在看到光点渗进门里的痕迹时，亮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个女人。不算太老，但也不算年轻。她的头发是花白的，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她看着林深，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带着光来的？
林深点了点头。
女人没有说话。她侧身让开了一点门缝，示意他进去。
林深走进去了。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但林深能看到——屋里不只有女人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很安静，像是害怕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是谁？林深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丈夫。我儿子。
为什么躲起来？
女人走到窗边，用指尖碰了碰钉着木板的钉子。外面有人来过。不是你们。是另一群人。他们来的时候，说要带我们去更大的地方，更亮的地方。我丈夫说不想去。他们不高兴。走了之后，又来了几回。我丈夫说，再来的话，我们就把门钉死。
他们后来来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但也没有别人来。我们就把门一直钉着。等到现在。
林深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一个老人，坐在一张矮凳上，低着头。一个年轻人，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很久没有看过别的东西。他们身上的光很暗了，比上一个村子的老人还暗。像是被关在暗处太久，光就在慢慢熄灭。
你们不用躲了。林深说。
老人抬起头。他看着林深，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疲惫的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来记得你们的。林深说，不是来带你们走。是来记得你们。让你们知道——外面还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
老人没有说话。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那个天是灰的，云很低，但比关了那么多年的木屋亮得多。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外面的天，比我记得的亮。
一直在亮。林深说，只是你们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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