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石头的记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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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睛里的光在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最深处冲出来。

“杨曦……”林深轻声叫她。

杨曦没有反应。

她只是看着那两个字，看着，看着。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痕。

那些刻痕很深，很用力，像是刻的人用了全部的力量。

“这是他刻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林深点点头。“应该是。”

杨曦的手指在那些刻痕上移动，一笔一划。

“杨……曦……”她念着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因为在“杨曦”这两个字的旁边，还有更小的字。

很浅，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杨曦蹲下来，仔细看。

林深也蹲下来。

那些小字是——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家在那里。

杨曦的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不记得这个人。

但她看着这些字，心里那个空的地方，在剧烈地跳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杨曦，”林深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杨曦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站起来，看着那骨架。

“他……那个刻字的人，他还说了什么？”

那骨架看着她们，眼眶里的光变得很柔和。

它开口了，说了很长一段话。

杨曦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深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话很重要。

那骨架说完了。

杨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深。

“它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人刻完这些字之后，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它问他，你在等什么？”

“他说，我在等她看见。”

“它问，她会来吗？”

“他说，会。她一定会来。”

“它问，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她在找我。和我一样。”

林深的眼眶湿了。

她在找我。

和我一样。

那个人——杨默——他在等杨曦。

而杨曦，也在找他。

虽然她不记得了。

但她心里那个空的地方，一直在等。

“它说，它问他，如果她来了，你想让我告诉她什么？”

“他说，告诉她，我去了那座山。告诉她，我会在‘家’等她。”

“它说，它问，‘家’在哪里？”

“他笑了笑，说，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杨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那个人，把她当成家。

而她，把他忘了。

“杨曦……”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杨曦摇摇头。“我没事。”

她擦干眼泪，看着那块石头。

那些刻痕还在，深深的，用力地，刻在那里。

“林深，”她说，“我想带走它。”

林深愣了一下。“带走这块石头？”

杨曦点点头。“这是……这是有人留给我的。我不想让它留在这里。”

林深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两个字，看着那些小字。

它很大。比两个人还大。比一辆车还大。

怎么带走？

但他看着杨曦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光，他知道——她一定要带走。

“好。”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骨架忽然开口了。

咯。咯。咯。

杨曦听着，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它说，”她看着林深，“它可以帮我们。”

那骨架站起来。

它走到那块石头旁边，伸出骨头做的手，轻轻放在石头上。

那些骨头开始发光。

很亮，很亮。

然后那块石头开始变化。

它慢慢变小。

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上面还刻着那两个字——杨曦。

杨曦伸出手，把那块石头捧在手心里。

石头是温的。

那些刻痕还在，深深浅浅的。

“谢谢。”她对那骨架说。

那骨架晃了晃，像是在说“不用谢”。

“它说，”杨曦翻译，“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名字刻在石头上等另一个人。它觉得，那是很美好的事。”

林深点点头。“是很美好。”

杨曦把那块石头收起来，贴身放着。

她抬起头，看着那骨架。

“你知道那座山吗？”她问。

那骨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是什么地方？”

那骨架开口了，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杨曦听着，脸色变得很严肃。

“它说什么？”林深问。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说，那座山，叫‘遗忘之山’。”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遗忘之山？

“它说，那座山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地方。比它们岩石文明还古老。”

“它说，那座山里，住着一个存在。”

“它说，那个存在，叫‘无’。”

林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无？

那个比寂更古老的存在？

那个遗忘本身？

它在那座山里？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抖，“无不是变淡了吗？杨曦把它送回家了，它变淡了。”

杨曦摇摇头。“变淡不等于消失。只要还有遗忘，无就在。”

那骨架继续说。

杨曦翻译：“它说，那座山是‘无’最喜欢的地方。因为那座山会让人遗忘。”

林深愣住了。“让人遗忘？”

“它说，进那座山的人，会慢慢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忘记一切。”

“它说，很多存在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林深看着远处那座山。

那座发光的山。

原来那不是光。

那是遗忘的力量。

“杨默进去了。”他轻声说。

杨曦点点头。“他进去了。”

“那他……”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也许还在里面。也许……已经不在了。”

林深看着杨曦，看着她手里的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上，刻着她的名字。

那个人，在进那座山之前，把她的名字刻在石头上。

把石头留在这里。

然后他进去了。

再也没有出来。

“杨曦，”林深问，“你想进去吗？”

杨曦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平静。

“你呢？”她反问。

林深想了想。

“你去哪，我就去哪。”他说。“我等你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座山。”

杨曦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林深看见了——里面有光。

“好。”她说。“我们一起进去。”

他们转身，向那骨架道别。

那骨架看着他们，眼眶里的光闪了闪。

“它说，”杨曦翻译，“祝你们记得。”

林深点点头。“我们会记得的。”

他们走出大殿，走出地道，回到地面上。

那座山还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立着。

但林深现在知道了，那不是普通的山。

那是遗忘之山。

里面住着无。

进去的人，会忘记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杨曦。

杨曦也看着他。

“怕吗？”她问。

林深想了想。

“怕。”他说。“但更怕再也找不到答案。”

杨曦点点头。

他们往前走。

走向那座山。

走向遗忘。

走向无。

走向那个刻着她名字的人。

念和小等跟在后面。

两个影子，浅淡的，安静的。

也在走向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