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杨曦的伤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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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山越来越近了。

林深能看清山上的细节了——不是石头，不是土，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是雾又像是光的东西组成的。那些“雾”在流动，很慢，像是活的一样。

越靠近，空气越冷。

不是那种皮肤表面的冷，是那种往心里钻的冷。

林深紧了紧衣服，继续走。

杨曦走在他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从岩石文明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安静，是那种——心里有事、却不想说的安静。

林深看了她好几次，想开口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块石头被她收在贴身的地方。隔着衣服，林深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凸起——她就那么一直按着，像是怕丢了，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走了大半天，林深终于忍不住了。

“杨曦，”他叫住她，“我们休息一下吧。”

杨曦停下来，看着他。

“你累了？”她问。

林深点点头。“有一点。”

其实他不累。但他觉得杨曦需要休息——不是身体，是心里。

杨曦没说什么，在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

林深坐在她旁边。

念和小等躺在各自的主人脚边。

两颗太阳挂在西边，天边开始泛紫。

沉默了很久。

林深开口了。

“那块石头，”他说，“能让我再看看吗？”

杨曦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取出那块石头，递给他。

石头还是温的。

那两个字——杨曦——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深翻过来，看那些小字。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家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石头还给杨曦。

“他写这些字的时候，”林深轻声说，“一定很想你。”

杨曦握着石头，没有说话。

“你能感觉到吗？”林深问。“那种……很想很想的感觉？”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她说。

林深愣住了。

“不能？”

杨曦摇摇头。“我感觉不到。因为我不记得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林深听得出来，那平静

“我试着去感觉。”杨曦说。“试着去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刻我的名字，为什么要我等他。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看着那块石头。

“它就在我手里。那些字就在我眼前。但我心里，什么都没有。”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杨曦问。“明明应该很重要的人，却一点都想不起来。明明应该有感觉的，却什么都没有。”

林深想了想。

“就像……”他努力找合适的词，“就像心里有一个洞？”

杨曦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她说。“一个洞。”

她把石头贴在胸口。

“这个洞，一直在这里。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空的地方，等着被填满。”

她顿了顿。

“后来我开始记得。每记得一个存在，心里就多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我以为总有一天，那些光点会把洞填满。”

“但它们没有。”林深说。

杨曦摇摇头。“没有。那个洞一直在那里。不管我记得多少，不管那些光点多亮，它就是不灭。也不被填满。”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

那些光在闪烁，很亮，很多。但在那些光的深处，他看见了一个黑点。

很小，很深。

像是一个永远照不到光的角落。

“那个洞，”林深问，“就是杨默吗？”

杨曦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终于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我不记得他。不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说过的话。但每次看到这个名字，每次想到这个人，那个洞就会……”

她顿了顿。

“就会动。”

林深的心揪了一下。

“怎么动？”

杨曦把手放在胸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门。”她说。“很轻，很慢，但一直在敲。咚咚。咚咚。像在说——开门。我在这里。”

林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洞，是伤口。

是被人刻上名字之后，又被人遗忘的伤口。

那个敲门的声音，是被遗忘的人，在试着回来。

“杨曦，”他轻声说，“你想记起来吗？”

杨曦抬起头，看着他。

“想。”她说。“但我也怕。”

“怕什么？”

“怕记起来之后，更痛。”她说。“怕那个人，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怕那个‘家’，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却一直没有去。”

林深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

“不管记起来是什么，”他说，“我都在。”

杨曦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你不怕吗？”她问。“也许那个人，比我更重要。也许记起来之后，我就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林深想了想。

“你会忘了我吗？”

杨曦摇头。“不会。”

“你会不要我吗？”

杨曦又摇头。“不会。”

“那就够了。”林深说。“不管你记起来什么，你还是你。你记得我，你要我，就够了。”

杨曦的眼泪流下来。

很轻，很少，只有两滴。

但那是林深第一次看见她哭。

“杨曦……”他有些慌了。

杨曦摇摇头。“没事。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林深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很凉，微微发抖。

他就那样抱着她，没有说话。

两颗太阳慢慢落下山。

天黑了。

星星亮起来。

那些新生的星星——光之文明变的，气态文明变的，还有那些更老的星星——都在天上闪烁。

念和小等安静地躺在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曦轻轻推开他。

“好了。”她说。“我没事了。”

林深看着她。

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你确定？”

杨曦点点头。“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座山。

越来越近了。明天，也许后天，就能到。

“林深，”她忽然问，“你说，那个人——杨默——他进那座山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深想了想。

“也许在想你。”他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在想你会不会看见他刻的字。在想你会不会记得他。”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不在了呢？”

林深看着她。

“如果他在里面忘了自己，忘了你，忘了所有的事。如果他已经变成了无的一部分。那我进去，还能找到他吗？”

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遗忘之山里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无在那里等着什么。

不知道杨默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忘了，”林深说，“那我们就帮他记起来。”

杨曦看着他。

“就像你记得那些存在一样。”林深说。“一个一个，把忘了的事，忘了的名字，忘了的人，重新记起来。”

杨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能吗？”她问。

林深点点头。“能。只要记得。”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

“你看它们。每一个，都是被记得的存在。它们曾经也快忘了，也快消失了。但因为有人记得，它们就在那里。”

他又指着杨曦。

“你也一样。你记得那么多存在，那么多名字，那么多故事。你有这个能力。”

最后，他指着那座山。

“如果杨默真的在里面，如果他已经忘了自己。那我们就去记得他。把他记回来。”

杨曦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但那是真正的笑。

“好。”她说。“我们去记得他。”

林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