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愈合点之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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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最近的那个光点。
那是一个很小很弱的光点,几乎快要熄灭。她闭上眼睛,让那个光点的波形进入意识深处——那里有一个名字,沉在三亿年的深处,快要被彻底遗忘。
她开口:
“翎。”
那个光点猛地亮了起来。
然后它从裂缝里升起,飘向杨曦,飘向她胸口的晶体。淡金色的晶体裂开一道缝,把它吸了进去。
杨曦睁开眼睛。
那个光点不见了。但晶体里多了一道微弱的光,和那一百三十七万个声音在一起。
忘的声音传来:“继续。”
杨曦看向第二个光点。
“熵。”
第二个光点亮起,飘进晶体。
“织。”
“弦。”
“墟。”
“烬。”
她一个一个喊下去。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每喊一个,就有一个光点从裂缝里升起,飘进晶体。淡金色的晶体在膨胀,在发光,在容纳越来越多的名字。
忘悬浮在最深处,看着这一切。
三亿年了。
终于有人来喊它们的名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杨曦没有数。她只是在喊,一个接一个,把那些被遗忘了三亿年的名字从深渊里捞出来。
直到最后一个光点消失,裂缝里只剩下忘。
它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忘吗?”
杨曦摇头。
“因为我是第一个被遗忘的。”忘说,“原始基裂缝第一次打开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守让我进去,别出来。我偏要出来。结果出来之后,发现外面没有我的位置。宇宙太大,我太小。没有人记得我,我也忘了自己是谁。”
它顿了顿。
“后来我开始收集那些和我一样被遗忘的存在。把它们聚在一起,等一个能记得的人。”
它看着杨曦。
“我等到了。”
杨曦伸出手。
“来吧。”
忘看着她那只手,很久。
然后它笑了。三亿年来第一次笑。
“我叫什么?”
杨曦闭上眼睛,感受那个沉在最深处的波形。它太古老了,古老到几乎无法辨认。但她听了太久太久,听了太多太多,已经学会辨认那些最微弱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
“你叫‘望’。”她说,“不是遗忘的忘,是希望的望。你出来的时候,是带着希望的。只是后来忘了。”
忘——望——愣住。
然后它的波形开始颤抖。
三亿年来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在它内心深处松动。
“望……”它重复这个字,像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我叫望……”
杨曦点头。
“望。我记得了。”
望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微弱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它飘向她,飘向她胸口的晶体。
淡金色的晶体裂开最后一道缝,把它吸了进去。
裂缝里空了。
三亿年的等待,结束了。
杨曦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深渊。
无数光点已经不在了。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在她胸口的晶体里,和一百三十七万个声音在一起,和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名字在一起,和守、和后、和念在一起。
都在。
都记得。
她转过身。
杨远征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都送走了?”
杨曦点头。
杨远征笑了。
“那就好。”
他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看着那道裂缝。
“它会愈合吗?”
杨曦想了想。
“不会。”她说,“它会变成一扇门。一扇随时可以打开的门。让那些想回家的人,随时能回去。”
杨远征点点头。
“那就好。”
他们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身后,愈合点重新亮起了灯。那些能量束不再垂入裂缝,而是缓缓收回空间站底部。裂缝边缘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道安静的、不发光的裂口。
像一扇开着的门。
等待下一个想回家的人。
星槎号再次启航时,杨曦站在舷窗前,看着愈合点越来越远。
胸口的晶体在发光。淡金色的光里,无数光点在闪烁。
一百三十七万个声音,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名字,还有望——那个第一个被遗忘的存在。
都在。
都记得。
她低头看着晶体,轻轻说:
“下一个。”
晶体里传来望的声音:
“下一个。”
星槎号加速,冲入深空。
身后,那道裂缝静静地开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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