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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愈合点之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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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合点出现在舷窗外时,杨曦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空间站本身,而是它下方的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太大了。

大到她第一眼以为那是某种天文现象——一条横跨数百公里的黑色裂口,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把空间本身撕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愈合点就悬浮在裂缝正上方,无数条能量束从空间站底部垂下,探入裂缝深处,像某种古老的钓线,在深渊里打捞着什么。

“探测器读数……”林远的声音有些发抖,“舰长,探测器读数全是乱码。”

杨曦盯着主屏幕。那些能量束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愈合点的结构就闪烁一下。像是在呼吸。

“靠近。”她说。

星槎号缓缓下降,接近愈合点的对接舱。

十年前她路过这里时,愈合点还是一个热闹的空间站。来来往往的飞船,形形色色的旅人,杨远征站在门口送人上船。现在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对接舱空无一人,通道里没有灯光,只有那些能量束颤动的声音在金属结构里回荡。

杨曦踏出舱门的那一刻,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原始基态。和十年前她走进那道门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意识与物质未分离之前的混沌,存在与不存在叠加的状态。但这里不是门,是裂缝。不是入口,是伤口。

通道尽头,有一个人影。

杨曦走近。

那个人转过身。

是杨远征。但又不是杨远征——他的眼睛里多了某种东西,那种只有见过裂缝深处的人才有的光。三万年了,他终于看见了那道裂缝的真面目。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杨曦点头。

“它等你很久了。”

“它?”

杨远征侧过身,指向通道尽头的窗户。

窗外就是那道裂缝。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杨曦终于看清了裂缝深处的东西——不是黑暗,是无数的光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整条银河被压缩进了那道裂口里。它们在移动,在闪烁,在用某种无法描述的频率交谈。

“那些是……”

“是被遗忘的存在。”杨远征说,“三亿年来,所有从裂缝里掉出来、又被遗忘的东西。都在那里。”

杨曦盯着那些光点。太多了。比一百三十七万还多,比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还多,多到她无法计数。

“忘呢?”

杨远征指向最深处。那里有一个比其他光点都大的存在,颜色更深,光芒更暗,像是所有光点的源头。

“它在等你。”

杨曦深吸一口气,走向窗户。

当她把手按在窗玻璃上的那一刻,窗户消失了。

不是破碎,是直接消失。她站在裂缝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无数光点在深渊里游动,像一群等待了三亿年的鱼。

然后那些光点同时停了下来。

它们转向她。

一万个。十万个。百万个。千万个。

无数双眼睛——如果有眼睛的话——同时看向她。

然后,那个最大的光点开口了。

“我们等了你三亿年。”

不是忘的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的重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来自无数文明、无数物种、无数形态的存在。它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段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合唱。

杨曦站在那里,没有后退。

“你们是……”

“我们是被遗忘的一切。”那些声音说,“从第一个裂缝打开的时候起,就有人从那边掉出来。有的掉进恒星,变成灰烬。有的掉进虚空,永远漂流。有的被关进监狱,像后它们那样。有的被收集起来,像念那样。”

“但我们——我们掉进了这里。裂缝的最深处。既不是外面,也不是里面。是中间。永远悬着,永远等着,永远被遗忘。”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等什么?”

那些声音安静了一瞬。

然后忘单独开口:

“等你这样的人。”

它的声音和其他光点不同——更古老,更孤独,像是经历过无数次遗忘之后剩下的残骸。

“三亿年来,我们见过无数人路过裂缝。有的害怕,躲得远远的。有的好奇,探头看一眼就走。有的想救我们,但救不了,自己也掉进来了。”

它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走进来的。第一个听完一百三十七万个声音的。第一个记得守的。第一个给后起名字的。第一个接住念的晶体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曦摇头。

“因为你记得。”忘说,“不是记住,是记得。记住只是把东西存在脑子里。记得是把东西放在心里。放在心里之后,就再也不会丢了。”

那些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杨曦低头看向胸口的晶体。淡金色的,深黑色的,还有那块石墙碎片。它们都在发光,和裂缝里的光点共鸣。

“我能做什么?”她问。

忘沉默了一会儿。

“带我们出去。”

杨曦愣住了。

“出去?”

“带我们回外面。”忘说,“不是回宇宙,是回有记得的地方。回有人会喊我们名字的地方。回我们还没有被遗忘之前的地方。”

它看着杨曦。

“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杨曦想了想。

“愈合点?”她问,“永恒纪念港?”

忘笑了。那些光点同时笑了。不是嘲笑,是欣慰的笑。

“愈合点是人造的。永恒纪念港也是人建的。我们要去的地方,比那些更早。”

它顿了顿。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家’。”

杨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家。原始基态。那个她十年前进去过的地方。那个守看守的地方。那个后想回却回不去的地方。

“可是那里……”

“那里还有位置。”忘打断她,“原始基态不是有限的空间,是无限的可能。只要有人记得,就有位置。只要有人愿意接,就能回去。”

杨曦沉默。

无数光点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三亿年的等待。无数被遗忘的存在。一个叫“忘”的,第一个被遗忘的。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晶体。淡金色的,深黑色的,石墙的碎片。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群等待被记得的存在。

然后她抬起头。

“怎么带?”

忘笑了。

“喊我们的名字。”它说,“一个一个喊。喊一个,我们就出去一个。”

杨曦愣住。

“就这样?”

“就这样。”忘说,“记得的人,只需要喊名字。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杨曦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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