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百三十七万个名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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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征看着她。
“你要听完？”
“嗯。”
“一百三十七万个。要听十年。”
杨曦点头。
“我知道。”
杨远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暖，像三万年前，他还在愈合点门口送人上船时的样子。
“那我等你。”他说，“十年后，你再告诉我。”
杨曦看着他。
“你不问为什么？”
杨远征摇头。
“不用问。”他说，“记得的人，不需要理由。”
从那天起，杨曦在永恒纪念港住了下来。
她每天听一百个声音，抄下一百个名字，记下一百个故事。有些是找杨远征的，有些是找别人的，有些只是希望有人知道它们存在过。
林远帮她整理。他把每个声音都编了号，标注了来源，记录了内容。三十天后，他们整理出了第一批数据——三万零一百个声音里，有一千七百二十三个是找杨远征的。
杨远征就坐在旁边，听杨曦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第一个：“杨远征，我是愈合点第三批移民的。我在这里活了两千年，生了一百个孩子。他们都很好。谢谢你送我来。”
第二个：“杨远征，我快死了。死之前想告诉你，你让我去的那个地方，真的很美。有蓝色的天空，有会唱歌的鸟，有永远不落的太阳。我在这里过了三千年，每一天都想谢谢你。”
第三个：“杨远征，我是小七的邻居。她死之前一直在念你的名字。她说，如果有机会，替她告诉你，她建好了那个家。”
杨远征听到这里，闭上眼睛。
很久，他睁开眼睛，说：“继续。”
杨曦继续念。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千七百二十三个。
每一个都告诉他：你送我们去的地方，很好。
念完最后一个，杨曦放下纸，看着他。
杨远征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港口边缘，看着外面的星空。
“三万年来，我一直在想。”他说，“我送走了那么多人，他们过得好吗？他们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他们？会不会想回来却找不到路？”
他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杨曦。
“谢谢你。”
杨曦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谢谢小七。谢谢那一千七百二十三个人。谢谢所有愿意留下声音的人。”
杨远征笑了。
“也是。”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继续吧。”他说，“还有一百三十四万个要听。我陪你。”
杨曦看着他。
“你不用陪。你已经等了那么久——”
“再等十年，也没关系。”杨远征打断她，“而且，我想听。听听那些去了远方的人，都过得怎么样。”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打开晶体，放出下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我是愈合点第九批移民的。我在这里活了一千年，然后去流浪了。走之前想告诉你，流浪也很好。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可以有很多种方式。”
杨远征听完，笑了。
“第九批。”他说，“我记得他们。那一批人最不安分，上船的时候就在问，到了那边能不能继续走。我告诉他们，能。想去哪就去哪。整个宇宙都是你们的家。”
他看着杨曦。
“他们真的去了。”
杨曦点头。
“去了。”
窗外，永恒纪念港的灯火在星空中闪烁。那些灯火里，住着无数从愈合点来的人。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千年，生了无数孩子，建了无数房子，然后有些人继续走，有些人留下来，有些人把声音留在了晶体里。
一百三十七万个声音。
一百三十七万个活过的生命。
一百三十七万个被听见的故事。
杨曦一个一个听下去。
杨远征一个一个听下去。
林远在一旁默默记录。
窗外，星空永恒。
而他们，正在做一件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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