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时间之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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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号驶离那颗灰白色行星的第七天，探测器捕捉到第二个求救信号。
这一次的信号完全不同。它不是持续不断的呼唤，而是有规律的脉冲——每隔三万年，重复一次。波形完全一样，强度完全一样，连背景杂音都完全一样。
林远看着数据分析结果，眉头紧锁。
“杨司令，这个信号有点奇怪。它显示来源区域有一颗恒星、三颗行星，但……但恒星的数据对不上。”
杨曦走到主屏幕前。
“什么对不上？”
林远调出两组数据。
“这是探测器现在测到的恒星数据：主序星，年龄约五十亿年，正处于稳定期。但这是信号附带的文明自述信息——他们说自己的恒星是一颗红巨星，正在死亡，他们只剩下三万年。”
杨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号重复了几次？”
林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百次。整整一百次。每一次的波形、强度、附带信息都完全一样。像是……像是在循环。”
杨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设定航线。我们去看看。”
三天后，星槎号抵达目标坐标。
舷窗外，一颗年轻的恒星正在稳定燃烧，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芒。它的第三行星上，有大陆，有海洋，有云层——一颗活着的、健康的行星。
探测器显示：行星表面有城市，有人口，有文明活动的一切迹象。
但没有任何生命信号。
林远的声音有些发颤：“杨司令，这不对。城市是活的，人……人像是睡着了。全都睡着了。”
杨曦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颗看似正常的行星。
“不是睡着了。”她说，“是在循环。”
“什么循环？”
杨曦指向那颗恒星。
“你看。它现在是年轻的。但信号里说，它是红巨星，正在死亡。同一个地方，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同时存在。”
林远愣住了。
“怎么可能同时存在？”
杨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颗行星，看着那些沉睡的城市，看着那些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准备登陆艇。”她说，“我一个人去。”
登陆艇穿过大气层时，杨曦看见了那座城市。
它建在海边，白色的建筑群沿着海岸线延伸，像一条蜿蜒的珍珠项链。街道干净，广场空旷，喷泉还在喷水，但没有人。商店的门开着，餐厅的桌上摆着未吃完的食物，公园的长椅上放着未合上的书。
一切都像刚刚暂停。
杨曦走下登陆艇，站在广场中央。
风吹过，带着海的味道。树叶沙沙作响，鸟从头顶飞过。一切都是活的，除了人。
她闭上眼睛，感受这个世界的脉搏。
然后她感觉到了。
时间在这里不是流动的，是循环的。像一条首尾相接的河，永远在同样的河道里流淌。三万年一圈，从文明的诞生到毁灭，再从毁灭到诞生。一百次了。整整一百次。
她睁开眼睛，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塔走去。
塔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的影子，半透明的，像光凝聚成的轮廓。它坐在那里，面对着墙上的一幅壁画——壁画上画着一颗红色的巨星，正在吞噬它的行星。
它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有无数重影子。每一重都是一个循环的记忆，每一重都在看着她。
“你来了。”
杨曦走到它面前。
“你在等我？”
“在等有人来。等了……一百个循环。”
“三万年一个循环？”
“对。三万年。从我们第一次发现恒星在变老开始，到我们全部消失为止。然后一切重来。我们又从起点开始，又发现恒星在变老，又走向消失。一百次了。”
杨曦看着它，看着那些眼睛里的影子。
“你们知道自己循环？”
“知道。每一次结束的时候，我们会把记忆留下来。留给下一个循环的自己。但下一个循环的自己，要到快结束时才会看见这些记忆。然后他们又重复同样的过程。”
它指向墙上的壁画。
“那颗红巨星，是我们每一循环的终点。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到达过它。因为每一次快要到的时候，时间就会重置。我们又回到起点，又年轻，又充满希望，又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杨曦的眼泪流下来。
三万年。一百次。三百万年。
他们一直在循环，一直在等待，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到达终点，但每一次都在最后时刻被重置。
“你们……你们想出去吗？”
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但困住我们的不是时间，是我们自己。”
杨曦在那座城市里待了七天。
七天后，她找到了循环的源头。
在城市最深处，有一座地下建筑，埋在三千米深的岩层里。建筑里有一台机器——不是人类理解的机器，是某种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东西。它在脉动，在呼吸，在维持着整个世界的循环。
机器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真正的老人，有实体的，会呼吸的，活着的。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皱纹，全是疲惫，全是三百万年积累的沧桑。但他的眼睛是清澈的——那种见过一切之后，反而变得干净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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