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41章 回北境(1 / 1)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未时三刻,赵明远和可汗一前一后走出龙胆茶肆,秦五娘没有去送,她站在灶房门口,汤勺搁在锅沿上,围裙上沾着面粉和花椒粉末,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追云跟到巷口就停住了,蹲下来,鼻尖朝着城门方向,白灾挨着它趴下,小灶挤在两条大龙之间,把鼻尖搁在追云的翼尖上,它们没有跟上去,不是不让跟,是不需要跟,墨鳞和青灰龙已经站起来了,两条龙的翼尖在午后日光里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跟上自己的搭档。

临安城北门外的老槐树下,十七条驿龙还趴在那里,它们从冰崖一路跟着墨鳞飞回临安,在树下守了不知多久,雪花落了又化,化了又落,驿龙的鳞片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壳,冰壳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虹彩,圈心那柄初祖剑还插在土里,剑刃朝北,剑身上的冰壳比上午更厚了,不是更冷,而是中午化开的雪水在剑刃上重新冻住了。

赵明远走到槐树下,把初祖剑从土里拔出来,剑刃上的冰壳在拔剑的瞬间碎裂,细碎的冰屑落在树根旁的冻土上,他用袖口擦干剑身上的水渍,还剑入鞘,将剑挂在墨鳞的背鞍上,转过身,面对着十七条驿龙。

“回北境。”他的声音不大,但驿龙群最外围的老灰抬起了鼻尖,“三寨驿路已经复通,你们是自己飞到冰崖的,也自己飞回去,到了驿站之后,让驿丞给你们加一顿肉,北境驿站这几个月欠你们的。”

驿龙群站了起来,不是同时,先是老灰,然后是虎头寨的几条年轻驿龙,再然后是铁门寨和老龙口寨的,它们站起来的顺序和它们从北境飞到冰崖的顺序一模一样:老灰第一个感应到古频,老灰第一个用鼻尖碰地面发出求救,老灰第一个从北境飞到冰崖,现在老灰第一个站起来准备飞回去,它的左前腿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滑,老了,鳞片缝隙里嵌着明州废盐场的盐晶、岭南地肺的硫磺颗粒、广南西路红土高原的褐红色粉尘,这些东西嵌在它的鳞片里不知多少年?

它站稳步子,展开双翼,翼尖在日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光,不是墨鳞那种透明与暖金交织的琥珀,是灰白底色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琥珀色光晕,像老眼昏花的人看烛火时那圈模模糊糊的暖光。

老灰率先起飞,它飞得极慢极吃力,每一拍翅膀都像是在和空气商量,但它的鼻尖方向从离地那一刻起就没有偏过,正北,偏右三分。

虎头寨的驿龙跟着起飞,铁门寨的、老龙口寨的,十七条驿龙在城北上空排成松散的雁行阵,翼尖的琥珀色光在午后日光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脉,从临安城北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城门口,守城的老军卒周老头端着粗瓷茶缸仰头看着驿龙群飞过头顶,他的茶缸还是那个磕掉瓷的旧茶缸,用米浆粘回去的瓷片在缸口上歪歪扭扭地翘着,他喝了一口茶,对旁边新来的年轻守城兵说了一句:“十七条款,一条不少,去的时候是逃难,回来的时候是回家。”

老灰在雁行阵顶端飞过北门城楼时,左翼尖往下压了压,那是驿龙对地面目标的致意动作,只有老驿龙才会做,年轻驿龙不认得城门上那个端茶缸的老头,但老灰认得,它在临安驿路上跑了二十年,每次飞过北门都会压一下翼尖,因为守城的老周会仰头冲它喊一声“老灰!今天飞哪条线!”老周喊了它二十年,它回了他二十年。

只是今天老周没有喊,老周端着茶缸站在城楼上,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哈丹巴特尔站在城门外看着驿龙群消失在天际线尽头,他的青灰龙在他身边,翼尖微微张开,不是要起飞,是在感应北方传来的信标频率,龙脉核心的新搏动已经稳定了,古频和信标的同步率连续多日保持在百分之百,青灰龙骨里的古频共振从冰崖那夜起就没有断过。“我也该回去了。”可汗说,他的中原官话在城门口的风里被吹散了大半,但赵明远听清了每一个字,赵明远把竹杖在青石板上点了一下,偏右三分。“下次来,自己带盐,临安的盐你嫌淡,草原的盐湖里产青盐,咸度高,颗粒粗,腌韭菜比海盐好,老赵头在世时托人从草原带过一袋青盐,舍不得用,藏在灶房梁上,走了之后秦五娘才找到,已经结了块,敲碎了腌了三坛韭菜。”

可汗沉默了一会儿。“你连我家那儿产青盐都知道。”

“不是我知道,是老赵头知道,他这辈子最远走到临安城北三十里,但他认得全天下的盐。”赵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是粗麻布的,用麻绳扎着口,袋底被盐渍渗出了极淡的白霜,他把布袋递给可汗。“五娘让我给你的,老赵头藏的那袋青盐还剩最后一把,她说韭菜腌好了不用寄,自己来拿,盐给你,你回去自己腌,腌好了给你额吉供一碗,她喝羊奶的时候,应该就过韭菜。”

可汗双手接过布袋,布袋不重,但落在他掌心里时,他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沉,是温度,布袋在秦五娘围裙口袋里揣了大半天,袋口还残留着灶火的余温,他把布袋贴身收好,和羊皮画、剑尖残片、花椒粉末放在一起。

四样东西:一幅画着“和龙在一起的人”的羊皮画,一枚刻了“明远”二字的断剑残片,一撮碾成粉末的海路花椒,一把从草原盐湖走到临安灶房梁上又走回草原的青盐。

他翻身上龙,青灰龙的翼尖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扫出一小片风,风卷起雪末和干草屑。

可汗在空中回头,对赵明远说了一句话,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赵明远每一个字都听到了:“青盐腌韭菜,腌好了我让符九带回来。”

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城门外,看着青灰龙的翼影朝北飞远,渐渐变成天际线上一个极小的灰点,他没有立刻回城,而在等。

过了片刻,城北方向又传来翅膀破空的声音,不是驿龙,不是青灰龙,是追云,追云从龙胆茶肆方向飞过来,爪子上挂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是一只粗陶罐,罐口封着油纸,油纸上压着一块鹅卵石,追云把竹篮轻轻放在赵明远脚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