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调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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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端着饭碗走到值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敢进来，他认识苏云昭十二年，从进龙图阁当杂役做起，到被他提拔为档案官。
十二年来他见过苏云昭的各种表情：跟户部扯皮拨款时的冷脸，拿到皇帝朱批时的面无表情，看到初祖手稿时的眼睛发亮，审阅学生论文时眉头紧锁，收到赵明远从海外寄回竹筒信时的嘴角微动，但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副表情。
他坐在桌前，左手按在月报上，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没写，在发呆。
苏云昭从不发呆，苏云昭会生气，会着急，会冷笑，会在朝堂上把对方的逻辑漏洞一个一个挑出来晾在满殿文武面前晒，但他从不发呆，发呆是对时间的浪费，苏云昭从来不浪费任何东西，包括时间。
但现在他在发呆，右手虎口，那个位置和赵明远的旧疤恰好同一个位置，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不是累，是她在忍，忍什么，小陆猜不出来。
终于落笔了，不是回复林远岫的信，那封还没收到回执，写的是另一封信，收件人没有写名字，只有一个地址：龙胆茶肆，内容是五个字：“速来龙图阁。”把纸条卷好，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追云在睡觉，不想叫它，把纸条放进抽屉里，重新坐下。
小陆终于忍不住了：“苏阁主？”
苏云昭抬头看他，眼神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去把广南西路所有信标节点的巡检记录调出来，往前调三年，再调一份岭南地肺的封存档案，北境之战后灰袍人符印工厂的清理报告，原件。”
小陆的饭碗差点滑手，岭南地肺的灰袍人档案是龙图阁的绝密级封存文件，调阅需要阁主亲笔签署，苏云昭当了五年阁主，从没有调过这份档案。“全部吗？”
“全部。”
小陆放下碗，转身往外跑，苏云昭又叫住他：“等一下。”小陆回头，苏云昭说了一句让他背后发凉的话：“顺便查一下，四月十六之后，广南西路驿站有没有驿龙在临安城出现过，任何一条。”
小陆愣了一下，一瞬他便明白了，广南西路驿站五个月不上报，但驿龙总得出行，驿龙入城都有记录。
如果连驿龙都没有入城记录，那就不是行政疏漏，是整条线路被人从地图上抹掉了。
他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门框上，米粒终于从嘴角掉了下来。
苏云昭坐回桌前，左手按着林远岫的月报，右手按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里的发抖还没停，不是在怕灰袍人卷土重来，也不是在怕信标网络出故障，怕的是另外一回事。
林远岫写的那句话：“很老的声音。”苏云昭读过初祖所有存世手稿，其中有一篇残稿，写于初祖分离前不久，字迹潦草到她辨认了整整三个月，残稿的最后一句话被墨渍盖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写着：“……有古频存焉，非吾所创，莫知其源。”初祖在分离前夕听到了一个“古老的频率”，不是他创造的，不知道来源，他把这件事写了下来，然后墨渍盖掉了后半句，没有人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古频”是什么？从来没有人，但这个从来没有人知道的频率，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隐龙渊断柱前“感觉到”了，不是听到，是感觉到，感龙士的最高境界不是“听到”频率，是“感觉到”频率的存在，就像盲人在黑暗中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虽然那个人没有说话。
苏云昭站起来，走到北墙的地图前，手指从隐龙渊出发，往东北方向移，那里是北境冰崖，灰袍人符印工厂的最后据点。
北境之战后，赵明远亲手用初祖剑斩断了主符印铁链，工厂被彻底摧毁，清理报告由当时还是龙锐军都尉的韩铁签署，报告称工厂已彻底摧毁，符印铁链全部熔断。
但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手绘草图，工厂地下还有一层，标注为“未探明，已封堵”。封堵负责人签名：韩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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